老朱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明黄色的软绸布。
他正全神贯注地擦拭著一把造型精巧的短柄火铳。
那把火铳的握把是用整块象牙雕刻而成。
枪管上甚至还镶嵌著细密的金丝盘龙花纹。
在殿内几百盏黄油大烛的照耀下,闪烁著奢华且致命的冷光。
这可是昨晚朱璟专门送进宫的定制版防身手铳”。
当然,这把枪的造价,老朱已经在明年的盐税账本上扣除了整整五千两。
“哈——”
老朱对着象牙枪托哈了一口气,又用黄绸布使劲蹭了两下。
直到枪托亮得能照出他那张大黑脸,这才满意地咂了咂嘴。
“都平身吧。”
老朱连头都没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他顺手把那把象牙火铳摆在龙案最显眼的位置,这才端起了一国之君的架子。
百官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文官们一看皇帝这德行,心彻底凉了半截。
本以为皇上能管管这群兵痞,弄半天,最大的悍匪头子就坐在那张龙椅上!
朱璟今天难得没有逃早朝。
他穿着一身皇子常服,没骨头似的靠在武将方阵最前排的柱子上。
他看着这满殿的长枪短炮,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六殿下,昨儿那批货的枪油有点不够润啊。”
蓝玉凑到朱璟身边,压低声音抱怨。
“我昨晚在院子里搂着枪睡了一宿,今早起来觉得枪管有点涩。”
朱璟翻了个白眼,拿折扇敲了一下蓝玉的胳膊。
“你当那是你媳妇呢?还搂着睡!”
“高级枪油一两银子一小瓶,去天策商会的柜台刷脸拿,概不赊账。
这俩人在这儿交头接耳地谈论军火买卖。
后头的武将们也没闲着。
徐达把三把长枪整整齐齐地靠在金柱上。
他正跟旁边的副将传授经验。
“这火药装填的时候,必须得压实了!压得越实,打得越远!”
“等过几天火枪营建起来,老夫亲自带你们去校场练枪法!”
大殿里充斥着武将们粗鄙的探讨声。
有人甚至端起枪,闭着一只眼,把枪口对准了房梁上的雕花彩绘,比划着瞄准的姿势。
嘴里还发出“突突突”的怪声。
这等庄严肃穆的朝政大殿,硬生生被他们搞成了街头的火器交流黑市!
胡惟庸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风。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理学大儒,太子太师宋濂。
这位年近古稀、桃李满天下的文臣之首,此刻正死死盯着对面的武将方阵。
宋濂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他头上的乌纱帽微微颤抖,稀疏的山羊胡子像是触电了一样,一根根直楞楞地翘著。
“有辱斯文真乃有辱斯文!”
宋濂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究的是克己复礼,是朝堂上的阴阳平衡。
武将上朝连带刃的刀都不准拿,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可现在呢?
这帮粗鄙的武夫,竟然扛着这种奇技淫巧的杀戮之器,在奉天殿上公然炫耀!
甚至连龙椅上的皇帝都跟着一起胡闹!
这要是传到后世史书上,大明朝廷岂不成了天下读书人眼里的笑柄!
宋濂的双眼瞬间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他咬碎了后槽牙,一把甩开旁边试图拉拽他的李善长。
“砰”的一声闷响。
宋濂一步跨出文官队列,大红色的朝服下摆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他昂首挺胸地走到大殿正中央,犹如一根宁折不弯的钢筋。
殿内嘈杂的讨论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儒生身上。
蓝玉放下手里的短铳,皱着眉头看过去。
老朱也停下了盘枪的手,眯起眼睛盯着台阶下的宋濂。
宋濂没有看皇帝,而是猛地转过身。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地指著蓝玉和那一帮全副武装的武将。
“荒唐!简直是斯文扫地!”
宋濂的声音凄厉高亢,犹如杜鹃啼血,震得大殿上的回音久久不散。
“朝堂乃议政圣地,尔等武夫竟敢携带奇技淫巧的杀戮之器上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礼义廉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