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那张布满风霜的大黑脸,此刻硬生生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死死钳住朱璟的肩膀。
“老六啊,爹随便拿几座城池,跟你换换这条路的股份怎么样?”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透著一股子天下尽在掌握的土匪气。
朱璟嘴角猛地一抽,只觉得后脑勺一阵突突直跳。
他手里那把檀香木折扇瞬间摇得飞快。
扇骨开合间带起的残影,勉强掩饰住了他内心的深深无语。
“父皇,您这如意算盘打得,儿臣在应天府的皇宫里都能听见响声了。”
朱璟巧妙地一个滑步,从老朱的铁钳下泥鳅般溜了出来。
他顺手拢了拢月白色的锦袍,满眼戏谑地看向自家老爹。
老朱一看这小子要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两手一背,拿出了当皇帝的威严架势。
“怎么著?朕用大明的城池换你这破烂泥巴路,你还觉得委屈了?”
老朱梗著脖子,大言不惭地开始画大饼。
“凤阳府那边的几个大县,地盘宽敞得很,全划给你当封地,这买卖你占大便宜了!”
站在一旁的朱标听得直擦冷汗。
凤阳那边连年灾荒,穷得老鼠都在别人家里要饭。
老头子这是拿空头支票来套老六手里下金蛋的母鸡啊。
朱璟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乐出了声。
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点了点面前坚硬的水泥路。
“父皇,您别拿那些穷乡僻壤来忽悠我了。”
朱璟敛起脸上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精明且锐利。
“您管那些城池叫资产?在我眼里,那纯粹是倒贴钱的负资产!”
老朱眉头一皱,胡子翘了起来。
“放屁!城池里有百姓,有土地,怎么就成负资产了?”
“行,那咱们爷俩就好好掰扯掰扯这笔账。”
朱璟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当场给大明开国皇帝上经济课。
“一座城池交到我手里,城墙塌了要不要花钱修补?”
老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朱璟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衙门里的县太爷、捕快、文书,这些人每个月的俸禄,是不是得我掏腰包?”
“要是碰上个旱灾水涝,开仓放粮赈济灾民,那花出去的银子是不是得如流水一样?”
这连珠炮般的三个问题砸下来,老朱当场被噎得直翻白眼。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出词儿来。
朱璟摊开双手,冷笑了一声。
“您看,这城池我拿过来,不仅赚不到半个铜板,每天还得往里面填无底洞。”
他转身指著身后那一排排正在规划中的物流仓库和客栈。
“再看看我这条路,每天躺着收过路费,商户还要给我交租金。”
“您拿一堆赔钱的烂摊子,来换我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朱璟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父皇,就算是一头被门夹了脑袋的驴,也做不出这种亏本买卖吧?”
这番话说得夹枪带棒,偏偏又句句在理。
老朱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洪武大帝,纵横沙场半辈子,今天居然在一个弱冠之年的儿子面前吃瘪了。
“你你个逆子!掉钱眼里了是不是!”
老朱气得直跺脚,指著朱璟的鼻子骂骂咧咧。
“朕看你就是没把朕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朱璟叹了口气,也懒得跟这倔老头继续抬杠。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商道,眼中闪过一抹狂热的野心。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些事情也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父皇,您也别生气。”
朱璟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天幕悬在天上三天了,它把儿臣未来的底裤都扒得一干二净。”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手将折扇插进后腰的腰带里。
“现在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我。”
“罗网刺客曝光了,火枪大炮也露底了。”
“儿臣要是再回秦淮河的画舫上装纨绔混日子,别说您不信,满朝文武恐怕连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老朱一愣,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深沉的儿子,心里破天荒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