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宽大低调的黑漆平顶马车,顺着青砖街道悄然驶出城外。
车厢里,老朱扯了扯身上那件褐色的绸缎长袍。
他又伸手摸了摸嘴唇上贴著的假胡子,浑身上下透著股江南土财主的暴发户气息。
坐在对面的太子朱标则是一袭青色布衫。
手里还捧著本账册,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的随行账房先生。
“父皇,咱们这大清早的就出城,连早朝都不上了?”
朱标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著困倦的泪花。
老朱一巴掌拍在朱标的膝盖上,瞪了瞪眼。
“上个屁的朝!昨儿老六那兔崽子牛皮吹得震天响。”
“咱今天非得去试试,他那烂泥巴铺出来的路到底能不能跑马!”
外面赶车的,是换了粗布短打的锦衣卫指挥使蒋??。
为了这次微服私访,老朱连拉车的马都换成了西域进贡的纯种汗血宝马。
“蒋??!把马鞭给咱甩圆了!”
老朱掀开车窗的布帘,冲著外头大吼。
“照着平时急行军的速度跑,咱倒要看看,他这路会不会被马蹄子踩出坑来!”
“得嘞!老爷您坐稳了!”
蒋??在外面应了一声,手腕一抖,马鞭在半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两匹汗血宝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猛地冲上了那条青灰色的水泥大道。
狂风瞬间顺着车窗缝隙灌了进来,吹得老朱的假胡子直哆嗦。
老朱不紧不慢地拉好窗帘,转身从旁边的小红泥火炉上拎起茶壶。
他拿过一个白瓷茶盏,手腕一倾,滚烫的茶水稳稳倒进杯中。
“标儿,看好了。
老朱把倒得九分满的茶杯轻轻放在车厢中间的小方桌上。
“平时出城走那条黄土道,马车就算慢得像乌龟,这杯水也能洒出一半来。”
“今天这两匹马可是撒开了欢跑的,咱倒要看看它能洒出多”
老朱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瞬间瞪得像一对铜铃,死死盯着桌上的茶杯。
车窗外,马蹄声急促如雨点,车轮碾压地面的“呼呼”声清晰可闻。
马车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两旁的树木像残影一样飞速向后倒退。
但是。
桌上那个九分满的白瓷茶杯,却稳如泰山。
杯里的茶水表面,竟然连一丝细微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整个车厢平稳得像是在静水里推舟,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颠簸。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老朱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把端起茶杯。
他一口将滚烫的茶水饮尽,连舌头烫麻了都没顾上。
朱标也愣住了,手里的账册悄然滑落在车垫上。
他猛地扑到车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爹!这路太平了!”
朱标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车轮碾在这灰面上,根本没有阻力!咱们现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老朱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作为马上得天下的开国大帝,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根本不是舒不舒服。
而是这条路背后所隐藏的恐怖军事价值。
老朱一把揪住朱标的衣领,眼底燃起一团狂热的火焰。
“标儿,你想过没有?”
“如果我大明的粮草辎重、火炮神机营,全都在这种路上行军,会是什么场景?”
朱标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朝发夕至,风雨无阻。”
“我们的铁骑能像狂风一样席卷任何一个战场,敌人连关城门的时间都没有。”
老朱猛地一巴掌拍在小方桌上,震得茶壶直晃荡。
“好小子!老六这王八羔子,还真弄出了一尊镇国利器!”
他现在终于明白,昨天那工部尚书为什么宁愿哭爹喊娘,也要去给老六当狗腿子了。
这修路的技术要是铺满全天下。
大明朝的江山,简直就是铁打的铜浇的,谁也撼动不了分毫!
“蒋??!再快点!给咱跑出花来!”
老朱兴奋得满面红光,直接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迎著狂风大吼大叫。
他现在觉得,老六那十万两银子掏得太值了!
就在老朱沉浸在速度与激情的狂喜中时。
车厢外,突然传来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