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一直没吭声。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文官,大步走到那个浅白印子前,缓缓蹲了下去。
洪武大帝那双布满了厚茧的大手,一寸寸地抚摸著冰冷坚硬的路面。
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这位马背上打天下的老兵浑身血液沸腾。
别人看这只是一条新奇的道路。
但在老朱那双洞穿世事的眼睛里,这玩意儿就是一条通往天下无敌的霸王之途!
江南多雨,一到梅雨季节,官道就变成了吞噬粮草的沼泽地。
大明的神机营有威力巨大的红衣大炮。
可一旦下了大雨,几千斤重的火炮根本拉不出京城大门。
粮车更是寸步难行,生生能把前线的大军耗死。
“如果”
老朱的呼吸急促起来,双眼死死盯着路面延伸的远方。
“如果从应天府到北平,从大同到岭南。”
“全大明的官道,全都铺上这种灰泥巴”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紧拳头,眼角的褶子疯狂颤动。
战争狂人的dna在此刻彻底觉醒了。
“那咱大明的火炮,就能无视江南的雨季风霜!”
“神机营日夜兼程,粮草辎重一日能行两百里!”
“这天下,还有哪座城池能挡得住咱的钢铁洪流?”
老朱越想越兴奋,转头看向朱璟,眼神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这条路,这项化泥为石的技术,绝对不能留在私人手里。
这必须是大明朝廷的最高机密,是镇国利器!
老朱清了清嗓子,端起皇帝的架子,准备施展强行白嫖的绝技。
“咳咳,老六啊。”
老朱背起双手,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
“你这配方确实是个稀罕物,放在你这商会里太屈才了。”
“咱看你也挺忙的,不如把这方子交归国库,造福大明江山”
老朱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让开!都给老夫让开!”
单尚书突然像只发狂的野猪,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李善长。
连头上的官帽掉在地上滚进泥水坑里,他都没顾上去捡。
在所有人惊恐错愕的目光中。
这位大明工部的最高长官,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砸在坚硬的水泥路上。
单尚书顺势往前一个丝滑的滑跪。
直接越过老朱,硬生生滑到了朱璟的马车前。
他伸出两只枯瘦的老手,死死抱住了朱璟的大腿。
眼泪鼻涕瞬间决堤,糊了朱璟一身名贵的锦缎料子。
“单老头!你疯了是不是!”
老朱气得直跳脚,自己的夺权演讲竟然被个老臣给打断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抱着皇子的大腿哭丧,成何体统!”
朱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折扇差点砸在自己鼻子上。
他嫌弃地想把腿抽出来,却发现这老头的手劲出奇的大。
“单大人,你这是干嘛?”
朱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愿赌服输,那十万两银子我不催你就是了,犯不着行此大礼吧。”
单尚书死活不松手,反而把脸贴在朱璟的腿上狂蹭。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狂热的红晕,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嘶吼起来。
“十万两算个屁!老臣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
“六殿下,从今天起您就是大明工部的祖师爷!”
“只要您肯把这门神技传授下来,老臣现在就给您磕头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