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单老头听到这句话,眼珠子差点飞出眼眶。
他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要不是旁边的侍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大明工部的头号大拿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六殿下,您莫不是在拿老臣寻开心?”
单尚书急得直拍大腿,胡子抖得像秋风里的狗尾巴草。
“从京郊这块地界到港口,满打满算得有三十里路!”
他掰著干枯的手指头,唾沫星子乱飞地开始算账。
“要想修能跑重型马车的硬化大道,必须得铺半尺厚的青石板。”
“就算把凤阳老家的采石匠全绑来,光是开山凿石头,日夜赶工也得大半年啊!”
“十天?老臣就算把这把老骨头碾碎了填进去,那也凑不够一里路!”
朱璟双手抱胸,斜靠在厂房的红砖墙上。
看着急得快哭出来的单尚书,他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
“谁告诉你,修路就非得用青石板了?”
单尚书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不铺青石板,难道铺黄土?那金陵城一场秋雨下来,三十里路全得变成烂泥塘!”
朱璟没接话,只是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清秋,把咱们天策商会的新宝贝,给单大人抬上来开开眼。”
沈清秋掩嘴一笑,立刻转身朝着身后的几个力士招了招手。
四五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嘿哧嘿哧地扛着十几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走了过来。
袋子鼓鼓囊囊的,往地上一砸,震起一圈灰白色的粉尘。
“这这是何物?”单尚书捂著口鼻,挥手驱赶着灰尘。
他伸长脖子凑过去,像只探究的老乌龟。
朱璟走上前,抽出一把匕首,顺势划开了一个牛皮纸袋。
袋口一开,里面全是灰扑扑、细若面粉的粉末。
在阳光下,这玩意儿看着比路边的尘土还要廉价。
“这叫高标号水泥。”
朱璟随手抓起一把粉末,任由它们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别看它现在像土,等会儿你就知道它比石头还硬。”
单尚书瞪圆了老眼,左看右看,硬是没看出这灰粉有什么稀奇。
他刚想开口质疑,朱璟却已经转头冲著远处的俘虏营吼了一嗓子。
“王大壮!带上你的人,拿铁锹过来干活!”
刚才在缝纫机前抢肉包子最凶的那个魁梧汉子,正蹲在墙根剔牙。
一听六殿下召唤,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蹦了起来。
“来嘞!兄弟们,抄家伙!”
几十个白莲教壮汉扛着铁锹和木桶,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听好了,一袋水泥,兑三车黄沙,外加五车碎石子。”
朱璟卷起袖子,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大圈。
“中间挖个坑,把水倒进去,给我往死里和弄匀称了!”
王大壮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水泥,但他知道听话就能吃饱饭。
“得嘞!您就瞧好吧!”
他抡起膀子,带着一群反贼干得热火朝天。
灰白色的粉末掺著黄沙碎石,被清水一浇,立刻变成了一摊黏糊糊的灰色泥浆。
单尚书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在烂泥巴里踩来踩去,脸都绿了。
“殿下!这、这就是您说的修路法子?”
他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仿佛看到了大明工部的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这不就是小娃儿在尿泥玩吗?这玩意儿抹在地上,别说跑马车,踩一脚都得陷进去半截!”
就在单尚书准备死谏到底的时候,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一辆宽大的明黄色马车在数百名锦衣卫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工地旁。
车帘一掀,穿着便服的老朱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身后还跟着李善长、胡惟庸、蓝玉等一帮刚下朝的文武重臣。
“老六,听说你把工部单尚书逼得要撞墙,咱特地过来瞧瞧热闹。”
老朱人还没走近,那洪亮粗犷的嗓门就先飘了过来。
众人凑到近前,探头往那摊灰浆里一看。
满朝文武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噗嗤!”
蓝玉第一个没憋住,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六殿下,您这是打算在城外修个大粪坑,好熏死北元的探子吗?”
李善长拄著拐杖,捻著胡须直摇头。
“荒唐啊荒唐。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人用稀泥巴修官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