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虽然经商是把好手,但这土木营建之事,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胡惟庸更是抓住机会,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谁说不是呢。这大风一刮,怕是路都没了。”
“到时候耽误了海军粮草的运送,这罪过可就大了。”
老朱看着那群浑身沾满灰泥的白莲教苦力,也觉得有些丢面子。
他走到朱璟身边,拿肩膀撞了撞儿子的胳膊。
“行了老六,别搁这儿丢人现眼了。”
老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玩泥巴那是你三岁时候干的事,赶紧让单老头去采石场拉青石板吧。”
面对满朝文武的冷嘲热讽,朱璟脸上的表情却稳如老狗。
他压根没搭理那帮酸儒武夫。
朱璟接过沈清秋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王大壮,把和好的泥浆倒在前面那段土路上,用木板刮平溜!”
“好嘞!”
苦力们立刻将一桶桶黏稠的水泥浆泼在坑洼不平的泥土上。
几块大木板一推一刮。
原本破破烂烂的土路,瞬间被覆盖上了一层平整光滑的灰色泥面。
“殿下,刮平了!接下来干啥?”王大壮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
“铺上稻草席子,洒点水,全都退出去。”
朱璟吩咐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着笑得嘴咧到耳朵根的老朱和百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父皇,诸位大人,路已经修完这一段了。”
“今儿天色不早了,各位先回吧。”
单尚书瞪着充血的眼睛,指著那层软塌塌的泥巴。
“修完了?这就修完了?!”
“六殿下,您就算打死老臣,老臣也不认这种烂泥塘是硬化大道!”
朱璟折扇一展,轻轻扇了两下。
“单大人别急着下定论。是骡子是马,咱们明日清晨再来看。”
“要是这路明天不能走马车,本皇子自己掏腰包,给工部送十万两银子当赔礼。”
一听有十万两的赌注,百官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老朱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银票飞进自己私库的画面。
“好小子,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走走走,回宫!明天早上,咱倒要看看这烂泥巴能变出什么花来!”
人群轰然散去,只留下那几十米被草席盖住的灰色路面,在夕阳下散发著湿润的水汽。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露水还在草叶上打转。
京郊的官道上,已经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大帮子人。
老朱连早朝都给推了。
带着昨天那帮文武百官,搓着手、兴致勃勃地赶来赢那十万两银子。
单尚书一夜没睡,两个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一马当先冲到草席前,迫不及待地想要戳穿六殿下的把戏。
“陛下!您看好了,老臣这一脚踩下去,绝对烂泥没过脚踝!”
单尚书一边喊著,一边猛地掀开盖在上面的湿草席。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穿着官靴的右脚,重重地朝着那片灰扑扑的路面踩了下去。
预想中泥浆四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听“砰”的一声沉闷的钝响。
单尚书觉得自己的脚板底就像踹在了一块生铁疙瘩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脚跟直冲小腿肚。
他“哎哟”惨叫一声,抱着右腿直接跌坐在地上,疼得五官全挤在了一起。
周围原本准备看笑话的百官,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晨光穿破薄雾,洒在这段几十米长的道路上。
原本软塌塌的灰色泥浆,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路面干爽、平滑、泛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金属质感。
它就像一条灰色的钢铁巨龙,死死嵌在了大地之中,浑然一体。
现场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单尚书顾不上腿疼。
他连滚带爬地扑在路面上,干枯的双手死死抠著那坚硬如铁的灰色平地。
指甲在上面划过,连一丝白印都没留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瞪着正打着哈欠走来的朱璟。
老头子嘴唇疯狂哆嗦著,连声音都变了调。
“老天爷啊!殿下!这、这烂泥巴怎么一夜之间变成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