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刮过,吹得岸边的柳树直打哆嗦。
往常这个时候,紫禁城奉天殿外早该站满了打着哈欠的绯袍大员。
可今天,偌大的汉白玉广场上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几只御猫大摇大摆地溜达着,偶尔叫唤两声,显得格外空旷。
大明开国十五年,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回罢朝。
官员们没敢在被窝里睡回笼觉,全跑到十里秦淮吹冷风来了。
昔日脂粉气最浓的最大画舫码头,一夜之间大变样。
那些挂著红灯笼的勾栏瓦舍,被拆得干干净净。
平地拔起一座气派的三层高楼,门面上罩着块巨大的红绸,遮得严严实实。
楼前那片宽阔的空地上,乌泱泱挤满了大明朝的正五品以上京官。
个个穿着禽兽补子朝服,冻得缩著脖子,双手互抄在袖口里直跺脚。
最惹眼的,是这帮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今天全没了清高样。
他们身后跟着一溜排的家丁,吭哧吭哧地挑着沉甸甸的红漆大木箱。
“我说韩国公,您这箱子可够沉的,压得青石板都快裂了。”
胡惟庸抄着手,凑到李善长身边打探虚实。
他眼珠子直往那几口大木箱上瞟,心里酸溜溜的,暗骂这老狐狸肯定没少贪。
李善长紧了紧身上的灰绒狐裘,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胡相说笑了,老夫这都是些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散碎银两。
“昨晚皇上口谕下得急,老夫这是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过河钱。”
户部尚书赵勉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呢,那箱子落地砸出来的坑,能是散碎银子?
“两位老大人就别哭穷了,咱们今天为啥站在这儿,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赵勉拍了拍自家那口包著铁皮的银箱,压低了嗓门。
“皇上的圣旨是一回事,可天幕上那艘铁甲巨舰,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赵勉两眼冒着精光,兴奋地搓了搓手。
“六殿下要带咱们去海外发财,这叫顺应天命。”
“跟着天策大帝做买卖,那是稳赚不赔的营生,今天谁不掏钱谁是傻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
天幕都给六殿下背书了,未来可是征服全球的日不落大明。
现在花点银子买个什么“股票”,以后那就是躺着收番邦的真金白银啊!
百官们正交头接耳,算计著未来的分红有多丰厚。
人群最外围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酱色绸缎棉袍、戴着瓜皮帽的老头,正冷眼旁观。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他身后跟着同样扮成干瘦账房先生的王景弘。
王景弘怀里死死抱着个紫檀木匣子,警惕地盯着周围。
“这帮狗日的国之蛀虫!”
老朱咬著后槽牙,压低声音狠狠骂了一句。
“平时在朝堂上,朕让他们捐点军饷,一个个哭得像死了爹一样惨。”
老朱看着那些往外直冒白光的银箱,眼眶又红了。
“今天买老六的什么狗屁股票,这银箱子搬得比谁都勤快!”
“全他娘的是富得流油的贪官!”
他转头看了看王景弘手里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匣子。
那是他半宿没睡,硬生生从内帑的夹缝里抠出来的最后三万两私房钱。
甚至连马大脚当年陪嫁的金镯子,都让他拿去当铺死当了。
原本以为自己带着这笔钱,今天好歹能算个大户。
结果跟这帮拉着马车、挑着扁担的贪官一比,自己这开国皇帝简直是个叫花子!
“老爷,您消消气,犯不着跟这帮人生气。”
王景弘吓得缩了缩脖子,生怕老朱一怒之下当街大开杀戒。
“六殿下昨晚不是跟您保证了嘛,今天就是来掏空他们的。”
王景弘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顺着老朱的毛捋。
“这银子只要进了六殿下的口袋,那不就等于进了咱们自家的国库吗?”
老朱一听这话,心里的邪火顿时泄了一大半,觉得舒坦了不少。
“说得对,老六这小子虽然欠抽,但心黑手狠,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漂亮。”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坏笑。
“咱今天就躲在后头看戏,看老六怎么把这帮铁公鸡的毛,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