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初秋寒意的夜风。
那股子因为铁甲舰带来的恐惧感,慢慢转化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咱们平时在朝堂上,天天变着法儿地弹劾六殿下。”
李善长睁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他纨绔,说他废柴,说他有辱斯文。”
他看着周围这群面如死灰的同僚,叹了口气。
“可谁能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人家背地里,早就把这天底下的规矩给掀翻了,重新立了一套靠钢铁说话的新规矩!”
礼部侍郎咽了口唾沫,凑到李善长身边。
“老国公,那咱们以后咋办?”
“天幕说六殿下是未来的大帝,他手里有这等杀器,咱们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啊?”
“咋办?凉拌!”
李善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从明天起,谁要是敢在老夫面前提一句弹劾六殿下的话,老夫先打断他的腿!”
这帮老狐狸精明得很。
天命既然已经降在六皇子身上,手里还有这种降维打击的王牌。
这时候再去咬著圣人教诲不放,那就是纯纯的嫌命长了。
就在文官们各自心怀鬼胎,琢磨著以后怎么去讨好六殿下的时候。
天幕上,那艘一直静止不动的无畏级铁甲舰,突然有了动作。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齿轮摩擦声,从天幕深处传来。
那声音极大,仿佛两块巨大的生铁在硬生生地摩擦。
震得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捂住了耳朵,连韩国公府院子里的几条狗都吓得夹着尾巴钻进了床底。
“动了!那铁包子动了!”
礼部侍郎指著天幕,惊恐地尖叫出声。
李善长猛地抬起头。
只见铁甲舰前甲板上,那座比他家还要大的三联装主炮塔,正在缓缓转动。
原本直指苍穹的炮管,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死亡威压,慢慢降了下来。
画面随着炮口指引的方向,迅速拉远。
天幕分屏,左边是黑洞洞的巨大炮口,右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海岛。
海岛上建著一圈低矮的石头城墙。
城墙上插著几面画著膏药的破旗子。
一群穿着兜裆布、头顶剃得光秃秃的倭寇,正拿着长弓和武士刀,对着海面上的钢铁巨兽张牙舞爪。
“这是东海外的倭寇据点?”
左都御史瞪大了眼睛,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常年骚扰大明海疆的恶心玩意儿。
“六殿下这是要干嘛?”
翰林院的老学究揉着摔疼的屁股,傻愣愣地看着天幕。
“那些倭人虽然可恶,但也算海外藩邦,难道不该先派使臣去宣读教化吗?”
李善长听到这话,气得想把这老酸儒的嘴给缝上。
他死死盯着那三根已经完全瞄准孤岛的粗大炮管。
炮管内部,似乎已经隐隐亮起了橘红色的火光。
一种毁天灭地的预感,死死掐住了李善长的脖子。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同僚。
“宣读教化?宣读个屁!”
李善长指著天幕上那散发著死亡气息的黑洞洞炮管,嗓子都劈叉了。
“你们没长眼睛吗?这活阎王分明是要拿那座岛,试他那比老夫宅子还大的炮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