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拖着那条被狗咬伤的腿,一瘸一拐地从黑漆漆的巷子里绕了出来。
他抬头一瞅,满街都是挂著各色藩王徽记的豪华马车,拉车的全是上等良驹。
那些油光水滑的马屁股,在红灯笼底下直晃人眼。
再低头看看自己。
龙袍换成了破粗布,裤腿被扯成了拖把穗,脚底板还踩着一摊黏糊糊的烂泥。
老朱气得牙根直痒痒,腮帮子鼓出两个大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唏律律——”
长街尽头,突然炸开一声烈马的嘶鸣。
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像道黑色闪电般狂飙突进。
它根本不管街上多拥挤,硬生生把皇子们那整齐的车队撞出个大豁口。
马背上的男人铁塔一般壮实,虎背熊腰,浑身透著股刚从沙场退下来的血腥味。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冷森森的青龙偃月刀。
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路火星子,刺耳的摩擦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来人正是大明军神,魏国公徐达!
老朱正站在路中央瞪眼,还没反应过来。
徐达已经翻身下马,满脸杀气地大步流星往前冲。
他压根没拿正眼瞧这个挡道的泥腿子老头。
“起开!别挡道!”
徐达蒲扇大的巴掌猛地一挥,直接扒拉在老朱肩膀上。
老朱本就腿上有伤,下盘不稳。
被这股蛮力猛地一推,他一个趔趄,“吧唧”一屁股坐进了路边的泥水坑里。
脏水瞬间溅了他一脸。
旁边的王景弘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喊“有刺客护驾”。
老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太监的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堂堂开国皇帝被臣子推进泥坑,这要是嚷嚷出去,他这老脸干脆撕下来垫鞋底算了!
徐达提着大刀,几步跨上台阶。
右腿猛地抬起,军靴带着风声,狠狠踹在六皇子府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两扇实木门板直接飞进了院子,砸起半人高的尘土。
前厅里。
太子、燕王、秦王和晋王正围着朱璟,吵得脸红脖子粗。
门板飞进来的动静,把四个皇子吓得齐刷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哪个不长眼的”
燕王朱棣脾气爆,刚要开骂,看清来人后,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讪讪地收起剑,往后退了半步。
“徐叔,您这大半夜的,提刀串门呢?”
徐达根本不搭理这群藩王。
他一双虎目瞪得溜圆,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大厅里疯狂扫射。
最后,死死锁定了正抱着木匣子、缩在桌子底下的朱璟。
徐达大步跨过去,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往前一送。
“哐当!”
沉重的刀身直接砸在地砖上,砸碎了三块方砖,刀锋离朱璟的鼻尖就差半寸。
朱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后脑勺重重磕在桌子腿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哎哟喂!魏国公,有话好说,刀剑无眼啊!”
“好说个屁!”
徐达粗犷的嗓门震得房梁直掉灰,唾沫星子喷了朱璟一脸。
他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攥住朱璟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
“老子问你!今天天幕上那个穿龙袍的兔崽子,是你吧?”
朱璟咽了口干沫,脖子一缩,没敢吱声。
徐达的眼睛瞪得像要吃人,胸膛剧烈起伏。
“那你告诉老子,为什么天幕里站在你旁边、母仪天下的那个女人,长着我大闺女徐妙云的脸!”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四个皇子全愣住了。
刚才大家光顾著看那威力惊人的钢铁舰队,还真没仔细瞧天策大帝身边的皇后。
太子朱标率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打圆场。
“魏国公息怒,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六弟既然是天命之子,妙云妹子就是未来的国母,这叫天作之合!”
“放屁!”
徐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太子,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他指著朱璟那身沾著锅底灰的破袍子,气得浑身发抖。
“就他这副混吃等死的德行,凭什么祸祸我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