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小腿上还渗著血印子,一只脚光着踩在冷冰冰的泥水里。
他一手揪著王景弘的衣领,整个人像只壁虎似的,死死贴在砖墙上。
一墙之隔的前厅里,动静大得能掀翻屋顶。
老朱竖起耳朵,脸色越来越黑,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般崩了起来。
“六弟,这朵颜三卫四哥全给你带来当嫁妆!不够我再回北平招兵!”
这是燕王朱棣那破锣般的嗓音,透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狂热。
“老四你别抢戏!六弟,大哥我明天就把东宫的库房全搬空,连你嫂子的首饰都给你凑上!”
这竟然是平时最温良恭俭让的太子朱标!
老朱听到这话,太阳穴猛地突突直跳。
他手里一用力,差点把王景弘的脖子给当场勒断。
“听听!你听听这帮混账东西在说什么!”
老朱压着嗓子低吼,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朕还没驾崩呢!他们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分家产,还求着那个逆子篡位!”
王景弘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拼命扒拉着老朱的胳膊。
“老爷息怒,主子们估计是看了天幕,被吓著了,说胡话呢。
“放屁!”
老朱咬著牙唾了一口,胸口剧烈起伏。
“这帮兔崽子分明是看老六有大炮,急着抱大腿去了!”
墙里面,秦王和晋王也不甘示弱。
“六弟,二哥封地的铁矿全是你的,拿去造船!”
“三哥连夜给你收了几百个江南美人,你登基了可得给三哥个好差事啊!”
老朱气得直哆嗦,感觉脑门里的血全往头顶冲。
他打了一辈子江山,防臣子防兄弟,就是怕人夺权。
结果现在倒好,九个儿子,排著队给老六送温暖。
这哪是皇权争夺?
这他娘的是上赶着给老六打工啊!
老朱一瘸一拐地往后退了两步,作势就要去踹那扇后门。
今天不把这群不肖子孙吊起来打,他这大明开国皇帝的脸往哪搁!
就在老朱抬起那只穿了布鞋的脚时。
墙角下边那个半米高的狗洞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边缘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红漆木盆,从里面被一脚踢了出来。
木盆顺着斜坡滚了两圈,直接滑到了老朱的光脚丫子边上。
老朱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今晚月色虽然黯淡,但那盆里的东西却散发著诱人的油光。
甚至还有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直往他鼻窟窿里钻。
王景弘也凑了过来,像狗一样吸了吸鼻子。
“老爷,这这好像是肉啊,闻著怪香的。”
老朱蹲下身子,用手指在盆里扒拉了两下。
指尖触及到一块软嫩的肉排,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那肉片上竟然布满了大理石般的雪花纹路。
再往盆底一翻,几条肥硕饱满的海参赫然躺在那里。
旁边还配着半只油光水滑的叫花鸡,连鸡屁股都剃得干干净净。
老朱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破木盆,又抬头看了看那黑漆漆的狗洞。
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这是狗食?
这他娘的竟然是给狗吃的东西!
老朱回想起刚才在后院,追着自己咬的那三头比牛犊子还大的藏獒。
难怪那几头畜生能长那么壮实,跑起来跟座小山似的!
他慢慢站直身子,胸口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在谨身殿里熬夜看奏折。
为了省下国库的银子给前线发军饷,他的晚膳只喝了一碗糙米粥。
那粥里还掺著麸皮,就著半碟子齁咸的萝卜干。
连个油花都没舍得见。
他堂堂大明开国皇帝,过得连个富农都不如。
结果呢?
自己这个天天装穷、哭着喊著说连去青楼都要借钱的逆子老六。
他院子里养的几条恶犬,一顿饭吃的都是雪花牛肉和极品海参!
老朱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和狂暴,直接冲破了他的天灵盖。
那是穷鬼面对顶级暴发户时,最原始的愤怒与嫉妒。
“欺人太甚!”
老朱猛地一脚,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