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屋内烛光摇曳,十分安静,两人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季琢玉低着头,视线落在崔恪浓密的眼睫上。
低垂的睫毛上有烛光闪烁留下的一小片扇形阴影,轻轻颤动着,看得着迷了,便是晃眼睛。
药膏渗入肌肤带来清凉感,心口却觉得越来越热。
崔恪的指尖在她脚踝上方最后一点红痕处轻轻带过,他收回手,目光凝视着她微蜷的脚趾。
小巧的脚趾紧张地蜷缩着,粉嫩里透着无措的苍白。
季琢玉脸上烫得厉害,比方才火燎裙摆更让她难受,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呐:“多谢大人……”
崔恪这时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脸上,深邃暗淡,似在想什么。
季琢玉看见他眼里有个小人,他眼里的小人是她。
她唇角尽力压着,眼神变得柔和婉转,不知为何,跟大人靠得如此近,竟一点陌生的感觉也没有,相反,是一种名为安心的熟悉感。
“不必谢。”崔恪开口,声音低沉,倒是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喑哑。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住她眼前的烛光,红光跳动在他的官袍上,照着他的身影格外挺拔。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凝视着她的眼睛。
“前些日子,”他顿了顿,好似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事,“你不也亲手为我擦药膏吗?”
他的语调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一还一报,算不得什么。”
季琢玉恍然愣住,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浑身冰凉。
他给她擦药膏,是为了报答她之前照顾他?
如大人所说,只是一事一报,算不得什么。
“是,大人。”她声音很小,也足够崔恪听见了。
已经擦过金创药,伤口没那么疼了,更多的是麻木感,她用手撑着高桌,艰难地从上面下来,一瘸一拐便要出去。
“砰”眼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门板砸在墙上又迅速反弹回来,本就不结实,瞧着要掉下来了。
季琢玉有些恼,这门坏了,不还得从大理寺的账上拨银子买新的,这几日从崔十九口中得知,大理寺账上银子短缺,大理寺没钱,还怎么给她发工钱。
“你!”指着来人,看见是谁后,又缓缓放下手,惊讶道:“大牛?”
杨大牛旋风般冲了进来,一身短打劲装,袖子高高挽起,古铜色臂膀显得人十分粗狂。
他怒目越过季琢玉,看向她身后的崔恪。
好啊,好啊,这个居心叵测的小白脸,原来在这呢,叫他好找。
他方才在窗外,正正好好瞧见,姓崔的将他妹子季琢玉放在高案上,他妹子一条小腿被撩起,崔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纤细的脚踝。
青天白日,正大光明,就敢这么对他妹子,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共处一室,还了得?
一股热血“轰”地冲上杨大牛的脑门,他额角青筋一跳一跳,指着崔恪的脸,嚷着:
“姓崔的,你……你竟敢轻薄我妹子!”
咬牙切齿,整张脸因为暴怒发红发青,简直比唱戏的还离谱。
“我妹子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被你摸脚抱腿的,成什么体统,你……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八抬大轿,对,八抬大轿娶为正妻,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他口中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崔恪脸上,嗓门大得震天响。
季琢玉被他吵得脑袋直疼,眼前一片空白,脸颊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再次浮现,不是羞怯而是恼了。
“大牛哥,你胡说什么,大人只是在帮我上药。”
她顾不得腿上的伤,刚往前走一步,伤腿一软,趔趄了一下,又继续走过去。
她只想立刻马上堵住杨大牛口无遮拦的嘴。
经过崔恪身边,她忍不住目光扫过崔恪的脸,他面容冷峻,紧抿着唇,直视杨大牛,浑身透着一股寒意。
大人生气了?
因为杨大牛误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因为杨大牛嚷着让他对她的清白负责。
明明在她心里,大人为她上药,不算什么的。
可看到大人波澜不惊的俊容,她心里极为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人怎么会为明知不可能的事情而伤心难过呢?
她拽着杨大牛跑出去,忍着小腿处的疼痛,走到院子里,头上已是一层薄汗。
“你拽我做什么,妹子,我亲眼瞧见了那姓崔的……”
季琢玉忽然抬手捂上他的嘴,眼里泪花闪闪,小巧精致的鼻子通红,摇着头看向他。
她求他不要再说了,大理寺来来往往官差众多,指不定就会被谁听见传出去。
大人对她,只是“一还一报”,没有男女之情,何来清白与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