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璋,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话可说!”崔恪呵斥一声。
薛璋忽然笑起来,声音近乎疯癫:“庶子……我是庶子啊,我娘是奴籍,我爹瞧不上我,眼里只有连中三元,光耀门楣的嫡子。”
“他说,考不中进士,就让我滚出薛家,我也是他的儿子啊,凭什么,凭什么只能分得一间破屋,几亩薄田,这不公平!”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举子们,几乎是嘶吼着喊道:“你们这些寒门出身的人,比我更低贱,凭什么排在我前面!啊,李淳、王石、钱塬,他们的命,有我的前程金贵吗?我可是洛州司马的儿子!”
“只要我考中进士……我爹就能正眼瞧我,我就能将我娘的灵位摆在祠堂里供奉,他们该死,就该为我的前程让路!”
崔恪没再看薛璋一眼,命令一旁的崔十九:“拿下,带回大理寺审讯。”
贡院的人来了,骑着马赶过来。
“禀崔大人,天后已同意大人的请求,下旨将春闱改作三日后。”
举子们眼睛一亮,感激地看向崔恪,原来崔大人早已为他们做好打算,今日拦住马车抓拿凶犯,并不会耽误他们应试。
“谢过崔大人。”
崔恪走远,诸位举子在他身后拱手行礼,态度恭敬,眼神中尽是倾佩。
三日后。
大理寺值房内,季琢玉盘腿坐在下首一张胡凳上,面前摊着张油纸,上面堆着几个酥皮点心渣。
她腮帮子微鼓,捏着半块芝麻胡饼,眼睛亮亮地望着崔恪。
崔恪端坐主位,提笔批阅卷宗,十分专注。
季琢玉含糊不清地赞道:“大人真是神了,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那薛璋的狐狸皮给扒下来了,如今他已认罪画押,案子总算了结了。”
崔恪笔下未停,朱砂笔尖在纸面上滑过,留下红批,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季琢玉咽下嘴里的饼,灌了口温茶,满足地舒了口气,看向窗外,话语里有几分惆怅。
“算算时辰,贡院那头,龙门该是开了,那些举子,此刻想必正对着考题绞尽脑汁呢……”
她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捻了一下油纸。
“可惜了李淳,王石,还有钱塬,他们寒窗十载,本也有机会金榜题名,为朝廷效力,光耀门楣的,若是能考进前三甲,说不定还能得蒙天后娘娘召见,亲睹圣颜,可惜一朝赶考,惨死在这长安城中。”
听到“天后”二字,崔恪手中的笔一停,抬头看向她。
季琢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缩缩脖子,小声道:“大,大人?”
崔恪目光并未移开,凝视着她的脸,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你想见到天后?”
季琢玉眨眨眼,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笑了笑,用力点头:“想啊,天底下谁不想一睹天后娘娘的圣容,要是能再见到天后娘娘一次就好了。”
她托着腮,眼睛里满是向往。
再见到一次?
崔恪握着笔杆的手忽然攥紧,清晰可见的指节微微泛红,脸上面无表情。
他搁下朱笔,动作随意,目光未曾偏离她的脸半分,声音压得更低:“你…见过天后?”
“见过啊。”季琢玉答得干脆,有点得意。
崔恪眉头一紧,直勾勾盯着她。
季琢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大人,我跟您开玩笑呢,去年冬天,天后娘娘銮驾去东市那边,说是赏雪景来着,乌泱泱的仪仗,禁军开道,好大的阵仗,我当时正好在街对面铺子里给秦姨买针线,隔着人山人海,远远地,就瞧见高阁上有个穿着明黄大氅的背影,让一群宫女太监围着,在窗边站了那么一小会儿。”
她比划了一下,眼神清澈,“就一个背影,模模糊糊的,连脸都没看清,这算不算见过?”
听她说完,崔恪紧绷着的下颚悄无声息地松弛下来,眼神缓和。
他重新提笔沾墨,专注地批改卷宗。
“嗯。” 他低着头应了一声,声音冷硬单调,毫无波澜,“背影,也算见过。”
季琢玉点点头,吃点心吃的口干,端起茶水大喝一口,舌尖被烫得一缩,她吐了吐舌头,带着点娇憨地埋怨,“哎呀,太烫了,这茶好是好,就是喝得不过瘾,要是……”
她眼珠一转,看向崔大人,带着讨好的意思:“要是能来点酒就好了,案子结了,合该庆祝庆祝。”
崔恪沉默片刻,就在季琢玉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着脸斥一句“值房重地,岂容饮酒”时,他淡淡开口:“改日我让人送两坛新酿的梨花白过来。”
“真的?”季琢玉笑靥如花,惊喜之情从漂亮的眼睛里溢出来。
她下意识身体前倾,双手竟越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