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紧盯着他手里的一方官印,仿佛官印落下,大家都能松一口气。
举子们认定钱塬是凶手,既然钱塬已死,他们也可以安心备试了。
掌柜的也想让此案尽快了结,他是开店做生意的,命案一直未了,南来的北往的都不敢进店,还有几个举子嚷着要退房,他费尽口舌才将举子们留住。
“少卿,您倒是落印啊。”掌柜的又催。
“盖印吧,大人,案子结了,大家都清净,您这就让人把钱塬的尸首抬走,学生们也好安生读书。”门外探头进来的举子也跟着附和。
季琢玉不吭声,直勾勾地盯着崔大人。
崔恪余光瞥见她一脸愤愤,不与她对视,像是刻意避着似的。
季琢玉忍无可忍,一个箭步走上前,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盖住结案文书。
“季……”一旁的崔十九出声要阻挠她。
崔恪手一抬,示意崔十九退下。
季琢玉冷冷地目光扫在崔恪的脸上,这无疑是大不敬。
崔十九默默站在一旁,倒吸一口冷气,季姑娘也是有本事的,一句话不说,只一个眼神,便让崔大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季琢玉的目光并没有长久停在崔大人的脸上,她低头看着结案文书,文书上写着钱塬两个字。
崔恪明知道,此案的真凶不是钱公子,他也是受害人之一,怎么会写下这样一份结案文书?
季琢玉不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她想一探究竟,奈何崔大人的脸色是她看不懂的,深邃的黑眸更是一点破绽也没有。
“不能结案?”
崔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对视上她的目光。
崔十九立在一旁,不愿睁眼看,季姑娘来势汹汹,不敬上官,可大人哪儿有生气的意思,那眼神分明是在与季姑娘……打情骂俏。
没眼看,压根没眼看。
季琢玉坚定地点头,一字一句说:“我发现了新的线索,我知道凶手为什么杀人了。”
此话一出,屋外的举子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声音盖过树上的雀。
掌柜心中疑惑不解,问道:“此案不是因举子间不合而生吗?”
“当然不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中了凶手的圈套,他故意引导我们将视线放在与死者素日不合的举子身上,也就是钱塬和他的书童。”
“这两人虽然与王石和李淳都有过争执,但却没有杀他们。”
崔十九听得专注,问道:“何以见得?”
季琢玉看一眼崔恪,崔大人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她又继续说:“大堂中间挂着的木牌就是最好的证据。”
“大人是说,举子的排名?”掌柜接过她的话。
“是,”季琢玉应声,严肃道:“李淳,王石,还有钱塬,这三人的排名分别是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零三。“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站在屋外的众举子,她本没打算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此事的,担心他们会更加恐慌。
可是他们却在屋外围着,嚷着要崔恪结案,此举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凶手是按照举子排名杀人的,从后往前,从第三百零三位到第三百零一位。“
季琢玉话音落地,孙海从举子中冲了出来,三步两步来到崔恪眼前,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吓得脸色惨白。
“大人,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我是第三百位。“
举子们乱作一团,七嘴八舌,脸色大多白着,神情慌张。
若凶手真是按顺序杀人,他们一个也活不成。
下一个是孙海,再下一个就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
“一派胡言。”崔恪声音威震,不容反驳。
季琢玉被他吼了一声,愣在原地,迟迟没说上话。
崔大人不信她所说的?
崔十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默默摸了摸后脑勺,苦恼不堪。
他怎么看不懂了?
连他都觉得季姑娘所言在理,此案不该如此匆匆了结,怎么崔大人却冷脸呵斥?
“三人排名相近,只是巧合,不能单凭这一点就认定凶手是按照顺序杀人。”
季琢玉闻言,紧接着问崔恪:“不是相近,是并排,死了王石是巧合,紧接着钱塬也死了,大人也觉得这是巧合吗?”
“那本官问你,凶手为何要按照这个顺序杀人?”崔恪一语问到点上。
季琢玉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孙海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的袍服下摆,恭敬地冲着崔恪行礼。
“大人,既然并非如此,学生心中的担忧也就打消了,先行退下。”
“诶,”季琢玉上前半步,欲要拦住他,奈何孙海放下心快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