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根之城(3/4)
默然转身,从屋里拿了一卷盐钞出来。正欲递给众人,突然怔了一怔,问道:“先前你说好些粮行都已拒绝用盐钞换粮,其中还有福寿粮行?”

    “是,怎么了?”

    云济喃喃道:“福寿粮行不是高家开的吗?这几张盐钞还是从他家转到我手里的,他们买奴婢都用盐钞,自家的粮行怎么不收?不收盐钞,不收盐钞……”

    来讨债的众人见他发愣,以为是要反悔,纷纷拥上前去,抢了盐钞就跑。云济倒是不以为意,反而唤起狄依依,上街走了一趟。

    自貔貅夺粮案发生后,只短短数日,东京城已然变了一副模样。街上行人匆匆,几乎都在为粮食奔波。每走不超出十步,便可听到议论粮价的声音,每过一家脚店,无不在谈论延丰仓丢失的存粮。茶肆酒肆中客人少了一半,即便是来喝茶吃酒的客人,也少了往日的闲情逸致,人人表情焦灼。

    “死了!都死了!”武学巷街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云济心头一颤,和狄依依对视一眼,急忙赶将过去。却见许多人聚成一团,围着一只水瓮,却不见尸首。细问之下,才知不是死了人,而是死了只蝎虎33。

    自去岁以来,皇帝赵顼已多次下旨,命辅臣祈雨,均不奏效。今年元日一过,赵顼便下旨,将亲自到郊庙祈雨。此时雩祭吉日未至,民间却已经等不及了。

    人心惶惶之下,百姓竟编出一种“蜥蜴祈雨法”。因蜥蜴身躯虽小,却与龙相似,于是各坊市以大瓮储水,插上柳枝,将蜥蜴丢入瓮中。然后给小儿穿上青衣,绕瓮呼唱:“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降雨滂沱,放汝归去。”

    然而东京城哪来许多蜥蜴,民众就用蝎虎替代,可怜蝎虎不会游泳,竟被白白淹死。

    狄依依哭笑不得,怪腔怪调地叹道:“冤苦冤苦,我是蝎虎。似恁昏昏,怎得甘雨?34”

    唱祷词的青衣小儿不知厉害,听到她这几句,立马学了她的调儿,绕着水瓮大声呼唱起来:“冤苦冤苦,我是蝎虎。似恁昏昏,怎得甘雨?”

    前来祈雨的民众听到这歌谣,脸上纷纷变色。坊间主持祈雨的皂吏大喝:“休得胡言,什么蝎虎?这是龙王替身!”

    青衣小儿顿时被吓哭,祈雨民众或气急败坏地指责小儿,或质疑蝎虎能否祈雨,一时间乱成一团。

    云、狄两人见势不妙,急忙挤出人群,从武学巷西头转向北行。

    从大街上穿行而过,云济将每一张脸都看在眼里,恍然间又置身于十多年前的慈幼院。那种惶急不安,那种仿佛陷入泥潭的困兽,眸中尽是听天由命的无奈,云济记忆犹新,那一张张麻木的面容和十年前慈幼院中的孩子,几乎一般无二。

    天子之都,帝辇之下,竟似人人都成了孤儿,无根之萍一般不知所依。

    往日的东京城,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而如今这座外表堂皇富丽的东京城,五脏六腑早已朽坏腐烂,纵然还苟延残喘没有死去,却已经散发出浓烈的尸臭。

    云济面色黯然,叹息道:“农,天下之本;粮,人间之根。粮食之安全,乃一城根本,可这里就要成为无根之城了。”

    狄依依也心有戚戚,此时她手中酒囊空空如也,那种根被掏空的感觉,简直再明白不过。

    两人去了多家粮行,果然都已禁用盐钞换粮。云济招来几名帮闲,让他们分散去各家粮行打听,将结果汇于张无舌处。经张无舌统计,京中大粮行只有二十多家,有十多家早就明定不收盐钞,另外几家瞧见势头,今日也跟风推脱起来。

    云济查看名单,上面共有二十一家粮行:“无舌,哪些是早已不收盐钞的粮行,哪些是最近跟风不收的?”

    张无舌也不说话,只掏出一支笔,将跟风的粮行圈了出来。剩下的粮行共十三家,早在年前,已立了不收盐钞的规矩。高士毅家的福寿粮行赫然在列。

    “福源粮行、瑞丰米号、瑞穗米行、裕丰米号、福寿粮行、宏泰粮庄、丰泽粮坊、盛泰米行、吉祥粮栈、聚源粮庄、宝丰米号、富泰粮行、盈满粮坊……”云济将这些粮行的名字念了一遍,突然问道,“胡记粮行呢?”

    张无舌面无表情,只说了两个字:“查封。”

    狄依依愣了一愣,才想明白,张无舌的意思是,因为胡安国获罪,胡记粮行已经被查封了。

    云济喃喃自语:“果然如此。可其间又有什么关联?”

    狄依依问道:“什么果然如此?”

    “若算上胡记,年前就已不收盐钞的,共十四家粮行。郭闻志递交的账本上,记有十四家粮行曾从延丰仓贷粮,然后按照常平司的规矩转卖给平民,正是这十四家粮行。我查账时,也发现这十四家粮行,跟延丰仓的账目往来不太符合常例。”

    狄依依似懂非懂,云济也一时琢磨不透。

    自从貔貅夺粮的变故发生后,市易司粜粮再度收紧,寻常若无门路,休想买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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