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依依只觉胸口一堵:“救兵……你是说他?”
“狄兄,咱们快走!雪柳姑娘刚生产不久,身子虚弱,大牢里的滋味,她可消受不得,孩子就更不能受这等苦了!”狄钟说得凄惨无比。
云济毫不推辞,干净利落地穿好了衣袍。狄钟大喜过望,连连催促他二人出门,带着他们快步奔向雪柳所住的那条街巷。
狄依依神色疑惑,一边走一边轻声问云济:“怎么回事?为何几天不见,六哥这么热心肠了?那女人毁了容貌,生了孩子,居然还为她奔波忙碌,难道是眼瞎了?”
云济摇摇头:“狄兄是性情中人,并不因她身份低贱而心怀鄙视,也不因她容貌受损就敬而远之,这才是真正的怜香惜玉。”
两人说话声并不小,走在前面的狄钟听见了,顿时如遇知音,激动得回头:“云教授果然深知我心!”
“你分明就是鬼迷心窍!”狄依依啐了一声。
几人穿过长长的窄巷,来到那座破落的小作坊门前。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还夹杂着一个女子的凄声辩驳:“官人,奴家刚生完孩子,几个月不曾出门。主人家犯了事,没听说要牵连奴婢的啊!”
“你恐怕不是简单的奴婢吧?生了主人家的孩子,怎么说也是有名分的姬妾了。听说你和胡家大娘子闹得很不愉快,被赶出家门后一直心怀不满,灯魁案说不定就是你指使人做的。案子虽还不曾调查清楚,但胡安国犯的事,胡家从上到下,一个都逃不了!”
“官人明鉴,奴家根本不知道胡家灯山的事啊!这孩子也不姓胡,是陈留高家的子嗣,和当今高太后一脉同宗!”
“少拿高太后吓唬人,你一个被退回来的婢女,还妄想攀附皇亲国戚?”
云济等人快步走进屋内,见一个健壮仆妇抱着个婴孩,一边拍一边摇,好不容易让他止住啼哭。
屋另一边,开封府来了六个人,领头的正是左军巡使王旭,在他面前的是个弱柳扶风的娉婷少妇,正是刚才说话的妇人。
“好个美人儿!”狄依依心头暗赞一声。自从潜入高家探案起,她便对雪柳好奇不已,虽不曾谋面,却神交已久。这妇人刚生完孩子,腰肢已恢复了纤细,身着一件直领对襟的褙子,即便又裹了一身冬衣,也丝毫不掩那窈窕身段。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半边脸罩着黑色面纱,另一边却白如凝脂,鼻儿秀,眼儿媚,带几分凄苦愁容,美得让人怜惜。
听见有人进门,王旭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云济,急忙招手唤他过来。
云济将狄钟介绍给王旭,又指着雪柳道:“义父,雪柳姑娘前不久刚生了孩子,和灯魁案不可能有干系。胡家大娘子对她有极大偏见,说的话并不能当真。”
“济儿说得是,我也觉得她与本案关系不大。”王旭对云济的话倒很是信服,转头对雪柳道,“既然济儿替你说话,你就留在此间,随时等候传唤。”
“多谢官人,多谢这位公子。”雪柳甚是感激,急忙对王旭和云济道了个福。
王旭又道:“你将面纱揭开了,本官也得认清楚了才是!”
雪柳却满脸为难,屈身拜道:“小女子这边脸被烫伤了,形貌丑陋可怖。是以不敢揭下面纱,以免冒犯到官人,还请见谅。”
王旭瞪大了眼:“冒犯到本官?你倒是揭开来看看,究竟是何等丑陋法,竟能冒犯到本官?”
雪柳竟跪倒在地,泫然欲泣道:“雪柳这半张脸实在见不得人……还望官人垂怜!”
狄依依是女儿家,见雪柳这般可怜模样,尤为感同身受,开口劝解道:“王巡使,何必非要看她的脸?男人都是以貌取人,看美人时是一种目光,看丑女时又是一种目光,比刀子还能刺痛人心!何必要强人所难呢?”
狄依依这番话,颇不顾及王旭的面子,听得云济眉头直皱。王旭倒是浑不在意,反倒连连回眸打量,分明一副相儿媳的表情。王旭浸淫官场数十年,见惯了能说会道的男男女女,这种心直口快的脾气,反倒让他暗暗赞许。
“多谢小娘子!”听狄依依帮她辩驳,雪柳满面感激。
狄钟急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替狄依依应道:“何须道谢?怜香惜玉,理所当然!”
王旭摇头道:“算了算了,是本官失礼。济儿,你再随我去一趟开封府衙。灯魁案和貔貅案都牵涉巨大,实在叫人焦头烂额。”
“是。”云济点头应了一声,一行人又随着王旭离开破落作坊。
半路上,狄依依询问道:“王巡使,你亲自来查雪柳,是受了胡家大娘子的怂恿?”
这话说得不中听,王旭倒是并不介怀,面不改色地摇头:“你猜错啦!让我们来查她的并非胡大娘子。灯魁案将整个胡家都卷进去了,胡安国一子一女,子未成年,女未出嫁,都被拘在开封府狱里。这案子若真要严判,雪柳这个美姬所生的儿子,就是胡家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