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济道:“老师既有,能否给我拿几支?”
“这还不简单?跟我来!”沈括将云济带到书房,给他两根石蜡和一方墨锭,“这石蜡和寻常白蜡不同,是石油制成,比寻常灯烛亮五倍不止,只是烟大了些。石油是为师取的名字,就是曾跟你说过的在延州发现的火油。为师用石油研制出不少东西,这块墨名为‘延川石液’,便是以秘法炼制石油而成,若有兴致,不妨拿回去试试。”
“敢问老师,这石蜡在市面上买得到吗?”
“街上倒也有小经济会卖这东西,只不过他们造的石蜡品质低劣,烟气浓得呛人。而且容易烧熔成蜡水滴落,烧一会儿就流下一大坨蜡水,浓浓的跟墨汁儿一般,倒是跟延川石液的炼法有相通之处。”
听到这番话,云济想起延丰仓仓廪外的黑色墨迹,了然地点了点头。
云济谢过沈括,拿着石蜡和墨锭回了家。
老仆已经做好饭菜,他囫囵吃了一顿,还没等老仆收拾完碗筷,他已趴在桌上睡着了。狄依依将云济搀回卧房,替他盖了被子,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床榻边的书架上,竟放着几只酒坛。
原来云济为请狄氏兄妹在家过年,早早备了不少酒肉。但狄依依向来嗜酒贪杯,他怕她喝多了伤身,就将几瓶酒藏了起来。
狄依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眸子一转:“看我将你这酒给喝光,你藏着空酒坛玩吧!”
她打开一只酒坛,不一会工夫便喝得一滴不剩,将空酒坛原样封好,重新放回原位。正准备悄悄离开,看着另外两只酒坛,腹中馋虫又搅弄起脏腑来。她转念道:“反正他不知道,不如……再喝一坛?”
云济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再睁眼时,四周已是漆黑一片。柔和的月光透过轩窗流淌进屋内,将床榻浸泡在一片清冷干净的梦境里。
“好酒!”
只听得一声娇憨的梦呓,云济愕然回头,却见狄依依趴在床尾,将他的一只脚当作酒坛抱在怀里,睡得正迷糊。真正的酒坛却早已滴酒不剩,敞着瓶口躺在地上。
意识到自己竟和女子同床而眠,云济顿时汗毛倒竖。他坐起身来,挣扎着将狄依依的胳臂抖落在一边,连滚带爬扑下床去。
忽听“嘭”的一声,门被一推而开。一个人影裹着寒风闯了进来,扯着嗓子便喊:“云教授,请你帮帮忙!开封府……”
这人话未说完,被狄依依迷迷糊糊打断:“谁啊!大晚上不睡觉,扰人清梦!”
“依依?”对方的声音比她还响亮,“你你你……怎么睡在这里?”
狄依依揉着眼睛醒来,在暗淡的月光下,看见一张大脸凑在身前,正是狄钟。“你管我睡在哪儿?”狄依依口比心快。她说完才觉不对,左右环顾,依稀认出这是云济的房间,顿时一阵发慌。黑暗中,无人瞧出她面色有异,她索性若无其事地反问狄钟道:“你这两天怎么又不见人?是不是逛青楼去了?”
“胡说八道!我狄钟岂是整日流连青楼的人?我一连多日辛苦操劳,还不是为了云教授交代的事?”狄钟一副受了冤枉的样子。
云济爬至门口,只觉四肢酸软,惊魂未定地道:“狄兄,你说的可是雪柳的事?当时你自告奋勇,要去查探来着。”
“对!云教授,胡家大祸临头,怎么还能寻到雪柳头上呢?她被胡安国倒卖给高士毅,又被高士毅退回给胡安国,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件货物。怎么开封府的人查来查去,还查到她头上来了呢?”
云、狄二人面面相觑——那灯山是灯笼黄所造,雪柳被胡安国关在一个破落的小作坊里,根本碰不到灯山,也接触不到郭闻志,灯魁案怎会牵连到她身上?
狄钟满脸苦笑,将发生的事一一道来。约莫是酉时刚过,一帮开封府的衙差欺上门来,说是胡安国犯的事大,不仅牵连三族,就连家里的猫儿狗儿,也不容放过。雪柳是胡家的姬妾,给胡安国生了儿子,当然逃不了干系。
云济心中念头一转,看破了其中端倪:“我明白了,情之一字,果然害人不浅。没想到多年夫妻,大难临头时都还钩心斗角。”
“什么害人不浅?”狄钟一脸莫名其妙。
云济没顾上回答,又问道:“雪柳母子呢?被开封府的人带走了吗?”
“那倒没有,我亮明了身份,说雪柳是胡安国送给我的姬妾,不让他们拿人。领头的衙差拿不定主意,就派人在外面守着,自己回去叫主事的去了。”
狄依依瞪大了眼睛:“亮明身份?还说雪柳是你的姬妾?六哥,你一个衙内有什么身份?信不信爹爹知道了,赏一顿军棍给你吃?”
“救人如救火,事急从权嘛!我这不是来搬救兵了吗?”
“救兵?”狄依依连连摇头,“这时候担心起军棍了?我可不会替你求情。”
“我何时指望过你?”狄钟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