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飞头颅
还记得咱们初次见面的那天,你质问过我,说我冒冒失失把真珠失踪的事情传播出去,是把真珠置于险地。其实我也曾犹豫过,迟疑过,但现今我还是当初的想法——什么宗室脸面,什么女子贞节,什么郡主名声,这些再怎么重要,也绝不能变成我们向罪恶妥协的理由!”

    只听得一声炸响,一朵烟花在半空绽开,照亮了狄依依的侧颜,眸中光彩闪烁:“我在《周礼义》中动手脚,惹来了皇城司,有些对不起惜雪和胡员外,但我毫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我要破这个案子,我要抓这个贼人,我要让那帮作恶多端的畜生,得到他们该得的报应!我要让真珠的眼睛,还能看到上元节的满城灯火!”

    云济怔怔望着她,一时间晃了神,突然想到一事,恍然大悟道:“我居然忘了,这个案子本是你要查的,我也是被你扯进来的……枉我当初斗酒赢了你,让你给我打长工,还沾沾自喜来着。我这些日子虽指使你做这做那,可归根结底,分明是在替你办事!究竟是谁赢了谁,究竟是谁给谁打长工?”

    被他戳破此中关节,狄依依也不着慌,理直气壮道:“大家齐心合力查案,何必算这么清楚?不论如何,这案子我非查到底不可。今日我狄依依立下军令状:若不能揪出元凶,为真珠报仇,我……我狄依依就戒酒十年!”

    云济耸然动容——连“戒酒十年”这等军令状都敢立,是何等坚决?

    狄依依话说罢,不禁握紧了酒囊,眼巴巴望向云济:“你不会让我十年没酒喝吧?”

    “你立的军令状,与我何干?”

    “《孙子兵法·火攻篇》云:‘合于利而动。’《谋攻篇》又云:‘上下同欲者胜。’且不说咱俩谁上谁下,就算为了我的酒,为了你义父的政绩,咱也得同心协力。‘齐众聚力,务在破敌’嘛!这桩案子,你可一定要帮我查清楚!”

    狄依依滔滔不绝地论起兵法,云济面上不为所动,装作云淡风轻地看着街上灯山。

    “你……你不说话,我就替你答应了!”云济一张冷面瞬时目瞪口呆:“你替我答应?你替我答应你自己提的要求?”狄依依顾左右而言他,催促道:“快走,惜雪家的灯山就在前面!”

    “胡家的灯也摆在御街上?”云济有些诧异,御街上的灯要么出自各府院监司,要么出自宗室贵胄,胡安国虽然财力过人,但毕竟只是商贾,竟也有这等资格?

    狄依依解释道:“敢情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今年赵官家早已下旨,上元节要与民同乐。除了各衙司,布衣平民也能参与灯会,据说这次官家还要点灯魁。”

    “点灯魁?”

    “灯会嘛,想要热闹,就要分个高低。点中了灯魁,得了官家的赏赐是小,关键是魁首的名头,听着多光彩?”狄依依说着便冷笑起来,“东京城外,多少灾民无家可归,吃不饱,穿不暖;东京城内,却一片歌舞升平,还要搞什么灯会!”

    云济蹙眉道:“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官家显然是有意为之,政事堂的相公、大参对此自有默契。”

    狄依依道:“我也想过。《孙子兵法·九地篇》云:‘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抗灾如同一场大仗,百姓都是兵卒,皇帝则御驾亲征。越是大敌当前,就越是要拿出不动如山的气度来。该过节的过节,该歌舞的歌舞,灯会更是不能少!若是皇帝和宰辅一片风声鹤唳,那整个东京城都要人心惶惶了。”

    云济跟她一拍即合,也忍不住引用道:“不错,苏老泉的《心术》也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赵官家将开常平仓的日子放到明日,绝对是早有筹谋。我跟你打个赌,今晚的灯会上,他肯定会重申明日开仓放粮之事。延丰仓这次即将放出的七十万石存粮,就是他手中的定海神针!”

    “谁要跟你打赌了?”狄依依啐了一口。

    “瘦饭桶!依依姐姐!这边这边!”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了胡家的灯山前。胡小胖眼尖,远远呼喊他们。胡安国和胡惜雪也上前招手,将二人迎了过来。

    大宋的富庶更胜隋唐,各府院的灯都造得气派辉煌。禁中所制的琉璃灯山,更是高大得如同一座城郭,堪称大气磅礴。一股股清水被辘胪汲上灯棚顶端,从灯山飞珠溅玉般泻下,形成一帘流光溢彩的飞瀑,引得看客啧啧赞叹。

    胡家是商贾出身,虽然财力惊人,在规制上却不敢有丝毫逾越,所造的灯山比各大府院的略小,形制和涂色都谨守本分。即便如此,也高达两丈有余,加上制作精巧,在一众灯山中颇为显眼。这座灯山是由五座大山组成,云济远远看到时,还以为造的是“五岳”,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五座大山竟是“五谷山”——山形上画的是五谷,稻、麦、黍、稷、豆堆积成山,五山攒聚,气魄非凡。山上又有竹纸制成的稻穗、麦穗、黍苗、稷苗、豆萁围绕,灯光流转间,照出一片丰收喜气。

    “云教授,您看看这座灯山怎么样?”胡惜雪手里提着一把麦穗编织的灯笼,满面期待地看着云济。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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