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飞头颅
用度发愁。”

    “那也不至于盗墓吧?”狄依依语气中略带鄙夷,这一年来郡王府对待真珠的态度,让她甚是不满。

    “这一个月来,东京城变化好大,贫民闹粮荒,王府闹钱荒。”云济苦笑着叹了口气,“你可曾想过,我朝铸币之多,远超隋唐,为何还是缺钱?”

    狄依依沉吟道:“难道是因为厚葬之风?”

    “厚葬确实是一大害,朝中有识之士早已心知肚明,司马端明就曾屡次倡议薄葬,然而厚葬之风还是屡禁不止。东京城多少达官贵人,每一下葬,都要带走大批财富。其实这些墓主才是真正的窃贼,窃走了大宋的钱财,而那些盗墓贼的行为,是以盗止盗的义举,将被盗入坟墓的财富归还人间。”

    这等话显然有些惊世骇俗,狄依依双唇微分,颇受震动。

    云济又想起那日在胡家密室中,被满地金银珠宝耀花眼睛时的感受,有感而发:“除了厚葬耗费,还不知有多少金银钱财,被财主藏在地窖里不见天日,就连寻常百姓,也多会将钱财埋入地里,一辈子舍不得花。可钱只有流通起来才是财富,藏在地底的金银,和废铜烂铁又有何异?

    “西晋石崇骄奢淫逸,蜡烛当作柴火烧,锦缎铺地五十里,墙涂赤石脂,手砸珊瑚树……史书将他的铺张奢侈大书特书,引以为后世之戒。其实在我看来,骄奢为害之剧,远远比不上藏钱不花——石崇修建金谷园,日夜宴请宾客,每日花费巨万,却也因此养活了无数靠此赚钱的贫民;高士毅之流囤粮居奇,费尽心机吞占天下钱财,却舍不得花,他家中的大笔金银有进无出,和废铜烂铁无异,后来那些珍宝流失到外界,反倒是将废铜烂铁变成了真金白银。”

    狄依依一时满面茫然,云济这番说法和她往日所学截然不同,铺张奢侈反而对天下有利,勤俭持家却无用于百姓?

    云济谈兴大起:“你可知为何‘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大宋的田,正在一日日变少,因为有官身的士族不用交税,他们的田不是大宋的田,只有百姓的田才是大宋的田。士绅不停兼并土地,长此以往,难免会闹地荒。”

    听他感慨不停,狄依依也满腹郁闷:“今儿是上元节,烦心事再也休提,咱们看花灯去!”

    正月十五是天官大帝诞辰,每逢上元佳节,东京城里一派灯火辉煌。从官府到民间都要造花灯,以待天官赐福。

    才一入夜,大街小巷,千门万户,陆陆续续亮起了灯。一轮圆月清辉高照,天上星和地上灯交相辉映,整个东京城很快化作一片灯海。

    云、狄二人出了门,信步来到汴河边上。一艘艘船掌着灯从汴河上驶过,河水映照着灯光,仿佛青天托举着白云。无数灯盏将整条汴河点缀成一条流光溢彩的锦缎,在厚重广袤的大地上缓缓流过。

    沿河的街巷皆熙熙攘攘,云、狄二人随着人流前行,各式各样的灯看得目不暇接。狄依依把玩着酒囊,一边跟云济说话,一边倒退着走在路上,两只牛皮软靴欢快地踩过路面,不停叫嚷:“看这个看这个,真好看!那边那个兔子灯也有趣得很!我的个乖乖,快看那边的白鹤灯,比人还要高!”

    云济接连忙碌了两日,听见狄依依在旁边大呼小叫,也是心情大畅,随口吟起卢照邻的诗:“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狄依依一路上嘴就没有停过,这时却顿了一顿,抱怨道:“好你个三杯倒教授,会吟诗了不起吗?文人就是不爽快,吟来吟去,意思还不是‘这盏灯好看!那盏灯也好看!全他娘的好看!’”

    云济失笑道:“狄九娘说得有理,是我掉书袋了。”

    “知道就好!”

    两人边闹边走,街上的花灯由稀疏到密集,灿若星河。再往前,是宣德门前的御街,由北到南,康庄笔直地延伸到遥远的天际。一座座巨灯造型各异,于两侧一字排开;大小宫灯争奇斗艳,火树银花,当真如梦如幻。

    一路观览着胜景,云济正觉惬意,却见狄依依仰头望月,倏尔落下泪来。云济大为诧异,狄依依性情直率,行事比男儿都要豪爽,何曾显露过这等女儿家的娇柔神情?

    她察觉到云济的目光,急忙抹去眼泪:“我突然又想起真珠来。一年之前,也是上元节灯会,也是这条御街,她也和先前的我一样,兴高采烈地享受着这满目繁华。可是,也就三五杯酒的工夫,她被一顶轿子拐走,从此沦落到贼人手里。这一年里,她不知受了多少欺辱和委屈……

    “昨天我见到真珠时,心就像被谁捏了一把。她好似一只被毁掉洞穴的兔子,无时无刻不在惶恐之中。不仅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智力,就连家也失去了——其实对她来说,王府早就坍塌了。她就像……就像已经被埋葬,却又被盗墓挖回来的陪葬品,像安定郡王羞于见人又不得不寻回来的明器,虽还流光溢彩,却满身都是沉沉死气。”

    云济刚想出声安慰,就见她脸上愁云淡去,道:“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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