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毅一时气结,却被他逼问得作声不得。高公净又望向高公洁:“还有你!都说你是高家麒麟子,若非外戚身份拖累,必得朝廷重用。而我,只不过是读书识字比不上你,就被万般鄙视。你可知你那自命不凡的样子,我看着有多恶心?自小你就瞧不起我,仿佛我人生在世,就是来衬托你的,凭什么?你娶的是名门闺秀,我就只配娶商贾的庶女,凭什么?第一个婆娘被你克死了,这偏心的死胖子居然千方百计和吴家拉关系,生生为你娶来吴家千金,凭什么?”
他被逼到极处,终于撕破了脸,一吐心中淤积的愤懑,反而将高士毅和高公洁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父子俩一时怔住,高公洁伸手指着高公净,声音颤抖:“你……你……就算你恨我们,妙意又何曾对你不起,你却这般害她?”
高公净脸上挂着嘲讽的冷笑:“看你难受的样子,我真恨不得痛饮三杯!我不过是瞎掰扯几句是非而已,能让她掉一块肉吗?真正斥责她、羞辱她、杀死她的,可不是我!”
“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高公洁再也忍不住,又向高公净扑去,却被家丁急忙拦住。高公洁挣开家丁的拉扯,转头瞪向高士毅:“这样颠倒黑白的话,你竟信了吗?”
高士毅脸上肥肉厚如叠嶂,此刻居然透出几分窘迫:“这兔崽子言之凿凿,又有雪柳在旁边一唱一和,佐证帮腔。我这才受了蒙蔽,对妙意有了误解。”
“你也不想一想,妙意向来温婉贤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高公洁激愤之下,先是驳斥了高士毅一句,又斥责高公净道,“你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真是以小人心度君子腹!妙意何等样女子,就算撞破了你的丑事,又岂会跟个长舌妇一般,到处说长道短?”
“是,是!”高公净大声应和,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此时连云济也有几分不可置信:“高侯爷,你两次跟大娘子动怒,甚至当面训斥她,难道就因为此事?”
高士毅看了眼高公洁,满脸惭愧道:“俗话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本侯实不该非要论个是非曲直。也怪本侯听信了那逆子的屁话,对妙意百般看不顺眼。这丑事又不能给外人知晓,所以强忍了几个月不曾提起。那日在佛堂的时候,忍不住借着其他由头,当众斥骂了她几句。后来她病重,本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决定去探望她。她却询问本侯为何对她心存芥蒂,倒好像是本侯平白无故横挑鼻子竖挑眼。本侯心中气闷,就斥责她寡廉鲜耻,勾引小叔子。她连叫冤枉,竟然哭晕过去……唉,要是本侯没受这逆子挑拨,也不会气伤了妙意。”
“妙意她……”高公洁怒火攻心,脸色僵黑,因为有外人在,他一直强自克制。但一想起妻子,便觉心如刀割,心痛不已,“妙意竟受了这般委屈,却还顾念什么父子情、兄弟义,从没有跟我提过!直到弥留之际,怀恨念叨着雪柳的名字。我一直奇怪她为何对一个已经送走的姬妾耿耿于怀,原来如此!”
狄依依恍然道:“大衙内,你对雪柳动了杀心,竟是这个原因?”
“飞荷那贱人挑拨离间,教唆他人,捏砌奸赃,污人名节,比雪柳更加该死!”高公洁身在佛堂,正对着弥勒佛像,却一身戾气,满怀杀心,腾腾恨意比香炉上的烟气还要浓烈,“再过两日,便是妙意去世百日。我已寄信到云池寺,邀请几位大师前来诵经拜忏。我吃斋用饭的时候,都会给妙意准备一副碗筷,总觉得她还在我身边一样……”
云济苦笑:“原来如此,这倒是将小生方才的疑惑都解开了。早知大衙内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胖铛头带两份餐具,小生也不会妄加猜测了。”
“也怪不得连知白都会猜错,儿子通奸亲爹的女人,弟弟诬陷哥哥的妻子——这样乌烟瘴气的一家子,真是丢尽了太后娘娘的脸!”郑侠乃是儒门贤士,向来正气凛然,哪里听得惯这样污秽不堪的事?他习惯了直来直去,全然不顾高士毅的身份,张口便是一番痛骂,甚至毫不避嫌地提起了当朝太后。听得众人心惊肉跳,噤若寒蝉。
云济生怕郑侠说错话传到太后耳中,急忙调转话头:“许管事,方才你说老师连夜寻我,是有何急事吗?”
许管事看热闹正看得痛快,听他一问,顿时惊醒过来:“哎哟!看我这蠢人,险些把正事给忘了!云教授,快快跟我走,沈制诰有急事寻你帮忙!”
“什么急事?”
“查账!快快快,路上说!”
云济等人急忙跟高士毅父子道别,匆匆踏上回程的路。
“三杯倒,你皱着眉头作甚?”狄依依望向云济——其实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