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哎我真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当初要给你开个后门……当然你要硬说我是他也不是不行,但这有点哲学上的思辨……行,禁井给你打开了,你去吧,悠着点,可别死了。”谛听在她的脑海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言语。

    “就算要死也不会是今天。”蒲桥深吸一口气,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向着颅内计算机传递神经指令:

    “连接至婆娑海。”

    一阵熟悉的眩晕伴随着针刺一样的疼痛向她袭来,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间将她吞没。仿佛穷无止境的坠落之后,她顶着大风滑翔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中。无数立方体在她下方浮动、碰撞、瓦解、腾空……她向着婆娑海的深处坠落,她经过一块黑色的巨石、一座有着一万只手的雕像、一团有无数各式各样毛绒玩具堆成的毛球,还有一只裹挟着暴风雪的冰蓝色巨鸟,但她仍未停下,还在坠落。过了很久很久,蒲桥周遭的光线越来越昏暗,耳边的风声也变得越来越尖锐。尽管只是意识数据,但蒲桥却还是能感受到越来越浑浊的空气,周边的具象化局域网也是越来越怪异:泣血的半身女尸、长着乳头的野狗、遍布脓疮的大树……每一座都像是人类梦魇,只会出现在他们最疯狂的梦境中。而周围的空间弥漫着血色的雾气,她如同置身在血浪之中。

    她已到达婆娑海的深处。

    很多人不知道,婆娑海自上自下都是无穷无尽,但是却有着深浅之分。这样的划分似乎毫无意义,因为婆娑海自上而下每时每刻都在生长,但事实确实如此,那些疯狂的、污秽的、挑战人类禁忌的局域网,全部都在婆娑海的下方中的下方,层层叠叠,像渣滓一样堆叠在一起。据说在几十年前,意识不能转化成数据、数据尚不能在意识层面具象化的时代,他们将那些幽暗禁忌的、不能被公开检索到的网址所在统一称其为“暗网”,而现在,他们全在婆娑海的深处,不需要任何手段,只需要你放任自己在婆娑海内不断地下坠。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蒲桥急忙扭转身体,在空中避开一只似鱼非鱼、通体漆黑的生物,那只生物一口森白色的利齿,身侧两边像鱼鳍一样的翅膀在空中划出道道血痕一样的痕迹,向着深处游去。那是各种各样数据病毒在婆娑海内的具象化,形态各异,像鱼像狗,甚至有的干脆就是人形,越往深处,怪物越多。每一年在婆娑海深处内被这些病毒吞噬殆尽的人不计其数,被吞噬后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但死亡比起一些人在婆娑海深处其他的结局已经算是足够温柔:有人误入了陷阱局域网,意识被束缚在局域网中直到所有的数据都被榨取得一干二净;有人干脆就被数据病毒同化变异,变成了怪物永远游荡在这片血海中。

    有时蒲桥自己怀疑,婆娑海究竟是不是源自人类自己的创造,人类对它的理解可能还不到万分之一,就像她现在要去见的“他”一样。

    蒲桥仍在下落,就在此时,一根巨大的黑色锁链自婆娑海内的下方盘旋向上,所有的怪物面对锁链都纷纷避之不及。她扣住锁链的边缘,锁链牵引着她落进下方一片黑暗当中,过了许久之后,蒲桥缓缓下落,脚底是坚实的岩壁。

    她落在一口深井中。

    蒲桥仰起头,无限高旷的黑暗深处高悬着一盏黄色的巨灯,那截黑色的锁链在牵引她到达后就像蛇一样滑进巨灯下的黑暗中。

    “谛听,我来了。”蒲桥向着那盏巨灯喊道。

    整个井底的岩壁开始震动,片片碎石自岩壁上脱落下坠,扬起尘埃,那盏黄灯摇晃着向她凑近,巨大的锁链哐哐作响。黄灯垂下来看着蒲桥,灯中赫然出现细线一样的瞳孔。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灯,而是一只眼睛!

    眼睛的主人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真身,声音自那只眼睛的下方传来,声音与先前谛听的声音近似,却远比他的声音要低沉粗犷,甚至还隐隐带着三分邪气:“蒲桥,有一年多不见了吧?也不想着多来看我一下,我很想你呢。”

    被那只眼睛盯住,蒲桥感觉非常不舒服,就像是自己的所有事都被看透一样。她的语气冰冷:“谛听,客套话就免了,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来找你帮忙。”

    这就是人工智能谛听的程序内核。公共安全部所有序号城市的总局内,都有着人工智能谛听,但那团毛球不过是这个巨大怪物一段小小的意识分支,真正的谛听程序内核就隐匿在这婆娑海内深处的“禁井”当中。坊间的传说,人工智能谛听的历史与婆娑海的历史一样古老,没有人知道他是被谁建造,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全貌,甚至能够直接与他对话的人都是屈指可数,绝大多数时间通往他内核的禁井入口都处于关闭状态,没有那道铁链的牵引,所有企图来到深井的人都只会被婆娑海深处的血浪吞没。

    有时蒲桥怀疑,谛听根本就不是人类创造的,如果人能够产生意识,那么婆娑海本身为何不能?他不是被人类安置在婆娑海的深渊,而是生来就长在婆娑海的深渊。人类只是借用了他部分的能力,但不敢窥得他的全貌,于是自以为是的将他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