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楷向着坐在床上久久没有言语的蒲桥微微行了一礼,转身向着门外走去,略带惬意的声音飘过来:“蒲科长,如果说这是一本探案小说,那么现在就是到了结尾的时候,我会为您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您就好好休息吧。”
病房门合上,室内重新陷入寂静中。
过了很久很久,蒲桥突然一声狂吼,抓起床边的花瓶向着病房门口扔去。花瓶在地板上轰然碎裂,火红色的花瓣散得满地都是,如同斑斑血迹。如果可以,她宁愿这个花瓶砸中的不是地板而是周明楷的脑袋,散在地板上的不是花瓣而是周明楷的脑浆。
无边的愤怒淹没了她。她在刚才才算想明白,周明楷此番前来既不是服软也不是为了探听案子的口风,他根本就不在意蒲桥有没有怀疑自己的遭袭与墨峰有关,他的意思很明了:就算你怀疑了,又能怎样?不论你在兰若内知道了什么东西,不论你到底靠近真相到底多近,都已经毫不重要了,因为我们很快就将以主人的身份重新踏上兰若。宁静珑、聂文倩乃至蒲桥你,都毫不重要,因为届时一切的一切都将被我们埋葬,而你要做的就是安静在床上等候,等候这个结局的来临。
这是对她的挑衅,也是对她最大的嘲弄,难怪周明楷对她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
蒲桥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睛忽然变暗,又重新闪烁了一下,熊熊的怒火在她的眼睛里燃烧。她深吸一口气,勉力平息住心中的躁动,但仍觉得心中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灼烧,想要将周明楷那张伪善到作呕的面容焚烧得稀巴烂。许久之后,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吼道:你觉得自己赢了么?你们觉得自己赢了么?你以为这个故事到此就要结束了么?不,它还远远没有结束,至少不是这样结束!
她拔掉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走到房间角落的衣架,从衣架上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表皮还隐隐有些血迹。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芯片,光滑如镜。蒲桥手指捏着芯片端详了一下,随后解开自己头上的绷带一圈,小心翼翼将芯片插进自己脑后的接口中。芯片刚一插进,她顿时觉得大脑一阵刺痛,颅内计算机发出警报,视觉界面上闪着红光:“警告,当前精神安全值处于较低值,请谨慎安置外部程序;警告,当前……”
蒲桥挥一挥手,关闭了颅内计算机的警告机制,强忍着大脑的剧痛在计算机内输入一串代码,随后开口说道:“谛听,听得到吗?”
仍旧是一阵滑稽的音乐,谛听懒洋洋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桥姐,我真得说您还是别太拼命了,都这样了还上班?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少废话,”蒲桥有些粗暴地打断它,大脑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几乎让她站不住脚,她不得已重新躺回了床上,“我听说总部的人已经锁定了兰若,什么情况?”
“嗨,就刚一会儿的事儿,墨峰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拷来了一个程序,直接锁定了那个局域网的具象化外壳。他们刚刚已经派人带着总部的人去婆娑海里对兰若实施锁定了,用的是他们墨峰自己的固定程序,总部的人只让我保持监控就行。好家伙,墨峰那阵仗,好几十号人……”
“大概要多久墨峰才能完全实施锁定?”蒲桥打断他。
“已经锁定了,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当然除了通过他们开辟的登录轨道,蚊子也飞不进去。”谛听的声音依旧有些懒洋洋。
“预计墨峰的人从完全登录到摧毁兰若预计多长时间?”
“我看看啊,他们现在还在准备中……”迟疑只有一瞬,谛听的声音重又响起:“预计25分钟04秒后开始登录,35分钟26秒后摧毁兰若。”时间精确到一分一秒,并且蒲桥相信最后结果的真实时间绝对不会有任何一秒的误差。
她咬了咬牙,在脑中说道:“谛听,把禁井打开,我过来找你。”
谛听声音中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惊奇:“真的假的?你要去找他?你不要命了?”
“什么他不他的,你就是他。我有一些问题需要你帮我厘清,不来见你不行,只是一小会儿,我应该扛得住。”蒲桥一边在脑子里与谛听对话,一边将自己头上的绷带完全解下扔在地上,胶质绷带上还残留着她的血迹。
“放平常你确实扛得住,但你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一般,低于平均安全值向下27.1%,这不是玩命吗?”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你当初给我连通你的后门,不就是等着我玩命?现在在这儿发什么善心?”蒲桥摸上床头的连接线,插进自己后脑处的接口中,大脑的刺痛陡然加强,几乎让她尖叫出来。视觉界面显示出一行幽蓝色的小字:已成功连接登录中转,是否连接婆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