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春立摇了摇头:“我不是在问你为什么还没有疯,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蒲桥没有说话,只是有意避开了骆春立的视线。骆春立看着她有些消瘦的侧脸,她右眼的瞳孔里闪着金色的微光,病房内只剩下仪器的声音还在有节奏地滴滴作响。
“苏河出事后,墨峰与第二区分局的调查报告我全部都查阅过。涉事科室还有局域网的数据我也都调取过,我还违规让谛听对着他的残留数据检索了一遍,他当时确实是处于并连状态,也确实遭遇到了数据流的冲击,调查报告没有作伪。”骆春立说。
“我不相信。”蒲桥回过头来,正面迎上骆春立的视线。芯片拔除后记忆的空档在逐渐恢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绵延的刺痛,她本应静养,但她并不在乎,“不管是那时候,还是这三年,我从来没有相信他会是那样的走法,那不是他。不论是谁问我,我都是这样的回答。”
她仍记得三年前她收到讯息的那天,那也是她与苏河最后一次见面。那天Ⅲ市难得的放晴,她与苏河在家休息,临近下午,苏河突然收到讯息,说所里临时有事,需要他过去一趟。他说他一会儿回来,等他回来他们一起去吃饭。这一幕场景的记忆被她刻录进了芯片之中,成了她诸多噩梦的根源之一。那天他们没吃上饭,就在苏河出门不久,她自己也收到了讯息找到了那起连环杀人案案犯的踪迹,需要她参与封控,对方却在深夜她蹲点的时候被她撞见,两个人短兵相接,他丢了命,她折了一只眼,再次苏醒后已经是三天后。她在加护病房内始终联系不上苏河,最后也没有等来苏河,只有骆春立走进来告诉她:“桥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她就是这样得知了苏河的死讯,有时她也会想,为什么当时那个人的刀在她的脸上不能再深一寸呢?只要一寸就好,只需要一寸,她便不用得知这个消息。
骆春立看着蒲桥的眼睛,突然笑了笑,摇摇了头,拍了拍她的肩:“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是说调查报告没有作伪就没有问题。”
蒲桥一愣,没有懂骆春立的意思。
“调查报告确实说得对,苏河当时确实在与他两位同事登录婆娑海时,处于并连状态。并连状态下也确实没有安全监测,一切都与调查报告说得吻合,但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整个科室当时只有他们三个人本来就很奇怪,另外两名也都是资深研究员,不会不知道在没有安全监测的情况下并连会有什么样的风险,而监控视频中他们三人并连时并没有太多的迟疑,与他们所说的‘在苏河的执意坚持下’并不符合,还有什么‘日常的局域网维护’,别人不知道,但是你是知道的:他当时是被临时叫到所里去的,说是有紧急会议,可不是什么日常工作。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蒲桥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您觉得我觉得他的死不是意外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三年以来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骆春立哈哈一笑,“如果我真不相信你,当年我就不会批准你调去网技的申请,你想去做什么我不知道?”
“那您今天……”蒲桥看着骆春立重新拿起那枚沾满血污的芯片。
“我只是让你不要走在我的前面。三年前你丢了一只眼睛我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爹妈交代了,你要是先我一步下去了,我可不想等我死了还要挨你爹一顿暴打。” 骆春立将芯片收进内兜里,平静地看着蒲桥。“你的脑损伤确实不严重,但也不小。任谁在自己脑子里埋这么一个玩意儿不可能毫无损伤,别再用了,知道了吗?别死在我前面。”
蒲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骆春立也不说话,只是拄着拐杖看着她。很久之后,她抬起头,对着骆春立说:“我知道了,师父。”
“行,那你好好休息吧。”骆春立借着拐杖站起来,“你遭袭的事,反恐科与刑侦科已经在着手调查,划定了调查期限,你不用担心。”
“总部对您的问询结束了?”蒲桥问。
“那群老白痴什么都不懂,更何况出事的时候我正在外地,一级指令也压根不是我下的,找不着我的麻烦。只不过陈文那个傻逼算是栽了,给一撸到底,算是晚节不保。对他的处分这几日就要下达,只可惜总部给他密令的那个傻逼大概点子太硬,没有牵扯到他身上。”
十几条人命,就换来了一个轻飘飘的处分,甚至陈文都只能是个替死鬼,真正下达那个荒唐的突击兰若指令的人压根就没露面……蒲桥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对公共安全部里的评价:“一群将政治玩得恶心的人。”
“那兰若呢?”蒲桥问。
骆春立摇了摇头:“总部已经将这个案子划为总部直办,我们只能做协助工作。你还没醒时,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内容数据已经全部移交了,总部过来调查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换言之,我们总局官方层面上已经没有调查的权利了。”
蒲桥听完,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