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皮手套,将那台在阳光下会反射出刺目金属光泽的机械手臂完全包裹起来。
他在老城区那条熟悉的巷子里拐了三个弯,最终停在一个用木板条搭建的简陋水果摊前。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罗马尼亚妇人,花白的头发用一条褪色的蓝头巾裹着,正用粗糙的手指将新到的李子一颗一颗码在木格子里。
她用憋脚的英语问他要买什么,巴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从木箱里挑了几颗深紫色的李子。
那只金属手指的指尖在李子表面轻轻按压,力度精准得如同实验室里的微压传感器。
随后他挑了四颗软硬适中的,搁在摊位上。
老妇人用今早的报纸把李子包好递过来,他付了几枚硬币,转身走进巷子里。
他在巷子深处靠着墙剥开一颗李子,咬了一口。
酸味先冲上来,然后是甜,再然后是某种他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东西。
他想
但这些画面一出现就碎掉了,象有人用锤子砸烂了一面镜子。
也是就在这时,他的馀光忽然扫到了手中的报纸。
报纸头版的正中央,赫然印着他的照片。
巴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慌乱,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将兜帽往下拉了拉,像任何一个买完菜回家的普通人一样慢慢走进公寓楼。
但推开房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有人。
“这栋楼的安保比我想象的还差。 ”史蒂夫的声音不高,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至少该换把锁。”
巴基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还揣在兜里攥着那三颗李子。
两人隔着狭小的房间对视了几秒,然后史蒂夫往前迈了一步。
“维也纳的事,是你做的吗?”
巴基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和酷刑反复打磨过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回避。
“不是。”
史蒂夫点了点头。
他相信对方,不是因为证据,而是因为这个人七十年前替他挡了无数次拳头。
“我相信你。”史蒂夫说道。
“但外面那些人不信,他们现在要抓你,特查拉也在找你。”
巴基刚要开口,公寓楼下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两辆黑色装甲运兵车横在街道两头,从车厢里跳下来的特警穿着全套黑色战术装备,头盔上的夜视仪在灰蒙蒙的晨光中闪着幽绿的光。
“你的房东?”史蒂夫问道。
“我欠了两个月房租。”巴基打开壁橱,从里面拖出一只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帆布背包,迅速将几件衣物、几本笔记本和一些现金塞进去。
下一秒,特警用一根便携式液压撞锤,就将公寓的木门撕裂,碎裂的木屑和铁质合页一起朝室内溅射。
四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特警鱼贯而入,枪口在狭小的玄关里交错扫过,红色激光瞄准点落在墙壁、冰箱、水槽和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上,最终全部指向了站在房间的两人身上。
史蒂夫甚至没有举起盾牌。
他在第一名特警的枪口对准自己胸口的瞬间侧身切入,左手扣住对方的枪管向外推偏,右肘同时砸在第二名特警的战术头盔侧面,那颗头盔连带着里面的脑袋一起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随后他用振金盾牌从下往上斜削而出,将其馀几人的突击步枪从中间砸成了两截,子弹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巴基在史蒂夫动手的同一瞬间便已经拎着帆布背包冲向了窗户。
他没有回头,没有尤豫,左手五指扣住窗框边缘猛地发力,振金手指在砖墙上抓出五道浅浅的沟痕,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弹射出去的猫般从四楼窗口翻了出去。
他的金属手臂在坠落过程中扣住了三楼窗台外沿的装饰石条,借着那一瞬间的抓握力将身体横向荡出,双脚踩上隔壁建筑的消防梯平台,然后沿着生锈的铁梯朝楼顶狂奔。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逃往顶层,重复,目标逃往顶层。”
楼下的指挥官在通信频道里咆哮,十几名特警立刻分成两路,一路从楼梯追击,一路从建筑外围包抄。
巴基翻上楼顶时,布加勒斯特清晨的冷风裹挟着老城区特有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四层的高度对于他的金属手臂和强化体质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跳到对面那栋楼的屋顶再翻过两道围墙就能钻进老城区的地下信道。
他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整条逃生路线,然后后退几步开始助跑。
但他只跑了三步就不得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