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乐姚来了吗?”殷母抬起头,枯槁的脸上浮着微弱的希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乐……姚?”殷乐婉怔在原地,舌尖发颤,那些准备了一路的问候、辩解,全堵成了一团。
殷母看着是不是乐姚,眼里的光倏地灭了,又抬头,瞧见是乐婉,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拽了拽身旁的人。那曾教她读诗写字的父亲,此刻头歪着,眼窝深陷,竟是瞎了。
“婉……皇后娘娘,”她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带着刻意的恭敬,“您快发发慈悲,放我们出去吧。”
“乐婉来了?”盲眼的父亲忽然开口,声音里有她熟悉的温和,却又隔着一层模糊的雾。“是呢,是皇后娘娘来了。”殷母抢着应,语气里的疏远像冰锥,扎得殷乐婉心口生疼。
皇后娘娘一一
这四个字在空荡的地牢里荡开,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殷乐婉望着牢里那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自己这些日子攥着帕子夜夜垂泪的模样,笑自己以为血浓于水的情分,原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殷乐婉忽然抬手,从袖中掏出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轻轻放在牢门前的石台上。那荷包针脚细密,是殷府独有的样式。
“殷夫人,”她声音冷了下来,连称呼都生分了,“你认得这个吗?”殷母的目光刚触到荷包,脸色骤然大变。
“这可是殷乐姚给我的。”殷乐婉盯着她,一字一顿 “她……她都告诉你了?”殷母失声反问,声音里满是惊惶,下意识攥紧了衣襟。
殷乐婉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勾了勾唇角:“是啊,她都告诉本宫了。”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方才那句不过是孤注一掷的试探,可瞧着殷母这副模样,七八分的内情已然猜透。
“娘娘,”长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恭敬的提醒,“此处阴寒,不宜久留,您的凤体要紧。”
殷乐婉最后看了眼牢中面如死灰的母亲,以及仍在茫然摸索的父亲,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托本宫来救你们,可本宫……没这个能力。”
说完,她转身便走,再没回头。地牢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对亲人的惊呼和铁链声,都锁进了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