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姎伴婉榻:帝心女儿情》
    施晴将昏昏欲睡的殷乐婉轻放榻上,锦被边角掖得妥帖。眼角余光扫过门外侍卫如松的身影,心底忽然漫出些微想溜出去透气的念头。可靴底刚蹭过青砖半寸,衣摆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

    “皇上,别走。”殷乐婉的声息裹着睡意,软糯得像团揉碎的云,原来是想起顾锦程了。

    施晴无奈回身,指尖替她拨开额前碎发,目光落在那张恬静的睡颜上时,往事却如潮般漫了上来。

    她忽然想起方黛珂。那日也是这样静的午后,她望着那女子紧抿的唇线,终是忍不住问:“阿珂,你与顾锦程……究竟是怎么了?”

    记忆里的茶盏碎裂声陡然炸响,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砖上,腾起的热气里,方黛珂扶着额角的手正微微发颤,指节泛白如霜。“施晴,”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带着碎冰般的寒意,“你再提他,就休怪我不顾旧情。”

    施晴望着榻上安稳睡去的殷乐婉,指尖无意识蜷缩——她信方黛珂说得出便做得到。自己本是无根的孤女,若真死了,怕也只是宫墙缝隙里一粒无人问津的尘埃。她明知方黛珂身为待选秀女,纵是武将出身,身手也未必及得上自己,可她不能伤阿珂,阿珂却能轻易让她消失。

    思绪回笼时,施晴望着殷乐婉的睡颜,恍惚间竟与记忆里方黛珂隐忍的模样重叠。心口泛起细密的疼,却寻不到半分能为她们分忧的法子。心底默默祈愿:愿这困住她们的愁绪,都能早些散了才好。

    “娍姎。”

    一声轻唤像落在水面的星子,施晴愣了愣,才迟钝地转过头,见殷乐婉已醒了,正支着肘坐在榻边看她。

    “你何时醒的?”施晴揉了揉发麻的腿,缓缓起身时带起一阵衣料窸窣。“约莫几刻前吧。”殷乐婉的声音温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你坐着出神许久,竟不知在想什么往事。”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绞着锦被,这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叫自己“娍姎”。

    施晴被她拉着在一旁坐下,鼻尖忽然萦绕起榻上残留的安神香气息。殷乐婉凑近了些,轻声道:“说说你自己吧。”

    “自己?”施晴失笑,眼底却浮着层化不开的雾,“我是以卓家义女的身份入宫的,很惊奇吧?明明当时要的是世家嫡女,怎会轮到我这个义女呢?”

    她指尖无意识划过案上的茶盏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是卓家本无女儿,偏巧我那时有任务在身,便顶替了名额。”  “我本该叫卓娍姎,原是卓老取的。”她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渗进眼底,“但顾锦程说这名字太大,怕我担不住,便换了‘卓芊’二字。其实我更喜欢‘娍姎’的,可惜……终究是叫不得了。”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空气里,像被风吹散的烟,连带着她眼底的光也暗了暗。

    “顾锦程倒还算有懂事。”施晴一笑,“给我留的谥号就是‘娍姎’——纵是有些不吉,那又何妨?”殷乐婉默然,只静静地望着她,眸底如浸在深潭里的月,清辉里藏着未解的谜。

    施晴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寒的刃,死死剜住乐婉:“你真当顾锦程对你是真心?”她忽然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要寻真相,可别来问我。”

    话音犹在梁间打转,身影已如烟散。殷乐婉下意识抬步欲追,指尖尚未触到门框,店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方凌宸立在暗光里,玄色常服上还沾着些微暖气。望见她赤足立在青砖上,眉头骤然蹙起,声音里漫着掩不住的疼惜:“婉儿,怎的不穿鞋?地砖寒,仔细侵了骨。”

    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怀中身躯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他低叹一声,语气里带着自责:“婉儿,你太瘦了,往后定要多进些饮食才是。”将她轻放榻上,方凌宸亲自取过绣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脚踝时,动作柔得像对待稀世的瓷。乐婉浑身一僵,局促地想缩脚:“我、我自己来便好。”

    他却按住她的脚踝,睫毛垂落如蝶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得近乎乞求:“婉儿,让朕多亲近片刻,可好?”

    榻边的寂静漫过几息,乐婉终是松了紧绷的肩。她望着他专注的眉眼,那温柔里藏着的恳切,让她终究没能再拒。犹豫再三,她才细若蚊蚋般开口:“凌宸,你……”话到舌尖又滞住,帝王之事深似海,她不敢深探。

    方凌宸抬眸,目光温得像浸在泉里的玉:“说吧,你我之间,不必有这些虚礼隔阂。”

    乐婉的指尖在袖中蜷成一团,终是咬唇轻声问:“你方才……去了何处?”其实她本不想问的。那洞房花烛夜的仪式,于她而言原就淡如薄烟。可新婚之夜独守空闺,宫墙内外那些探照的眼、细碎的语,又该如何堵得住?这话她没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榻边的香雾里。

    方凌宸的指尖在她手背上顿了顿,随即用了些力,将那只微凉的手整个裹进掌心。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一下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是在无声地说“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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