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泣血:宫墙棋子殇》
    云外遥山耸翠,江边远水翻银。隐隐沙汀,飞起几行鸥鹭。琵琶亭畔临江岸,四周空阔,八面玲珑,阑干影浸玻璃,窗外光浮玉璧。“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乐婉一袭红衣,红得像燃尽的晚霞,泼泼洒洒映亮了周遭。盖头垂落,掩去眉眼,唯有那支累珠缀玉的凤簪压得颈骨微酸,每一步轻挪,翡翠与珍珠便相触,叮咚脆响如碎冰落玉盘,在肃穆的仪轨里格外清越,却敲不碎她心头的沉郁。

    今日是新帝登极之仪,亦是她与方公子的合卺之时。可宫墙之内,流言如藤蔓疯长,缠得人透不过气。大臣们的窃窃私语像暗夜里的飞虫,嗡嗡不绝——说她是倾国的祸水,上届君王的崩逝,她脱不了干系;说她是惑主的妖姬,凭着狐媚伎俩,竟将新任天子也缠在了裙裾之下。这些话淬了毒,藏在朝服的褶皱里,藏在叩拜的礼仪中,让这本该双喜同贺的日子,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寒。

    乐婉指尖攥紧红绸,指节泛白。她何尝愿负顾锦程?可那柄染血的剑、那道决绝的背影,早已成了剜心的疤——这是他选择的道路,自己也应该理解并尊重他。

    让她心头发闷的是方凌宸。她知道他并非不爱,那双看向她时总藏着怜惜的眼,骗不了人。可他偏不辩白,任由那些“妖女惑主”的话在朝堂间流窜,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和他一同困在里头。他是新帝,有太多身不由己吗?还是……他也信了几分?乱麻似的念头缠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新帝登基的鼓乐已在耳畔炸响。顾锦程……你说过会护我周全,到头来却留我一人面对这些。她忽然鼻尖发酸,又猛地咬住下唇——他那样的人,怎会真的死了?或许只是躲起来了?可那血泊里的温度,分明冷得刺骨。还有他爹娘,如今在哪?

    乐婉垂下眼,盖头下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罢了,今日红绸漫天,连宫墙的砖缝里都似渗着喜气,她纵有千般心绪,也只能随着这洪流,在此默候着。

    若说在初入宫前,殷乐婉有何遗憾,那便是没穿正红嫁衣。可此刻红绸裹身,艳色刺目,喉头却只漫上蚀骨的苦涩,混着沉甸甸的担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忽然攥紧了袖中指尖,转向杏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太后呢?”

    杏儿垂着眼,答得简洁:“叛乱前,太后娘娘已出宫祈福去了。”乐婉猛地闭紧眼,盖头下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被风吹乱的蝶翼。片刻,她又哑声问:“贤妃呢?”

    “您说方氏?”杏儿飞快瞥了眼四周——空旷的宫殿里,只有她、乐婉与竹韵三人,连烛火都似怕惊扰了什么,燃得静悄悄的。她压低了声气,“方氏……早没了。”

    乐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像被抽去了筋骨。她不是傻子,想也能想出一些事情,哪有这样的巧合?卓答应病逝,后宫便遭遣散;方氏一死,叛乱接踵而至……太后怕是也已经……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裹着冰,划得人耳膜生疼,心却早已成了一片焦土,连灰烬都凉透了。

    杏儿与竹韵交换了个眼神,眸底皆是困惑。当初顾锦程的讣告满城皆知,连街头卖花的小儿都在议论,她们原以为主子早已知晓,便从未敢在她面前提起,谁曾想……她竟被蒙在鼓里,至今未觉。

    殷乐婉望着杏儿与竹韵交换的眼神,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闪躲与迟疑,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她心头最后一点侥幸。“都瞒着我吧……”

    眼眶早被连日的惊变抽干了湿意,干涩得发疼,连眨眼都带着细微的涩感。这几日的变故太急,像惊雷劈断春枝,像骤雨打翻兰舟,打得她晕头转向,只觉这副被珠翠压着的身子,大约是撑不了太久了。如今心里唯一悬着的,是宫外的爹娘是否安好,还有眼前这两个陪她从泥沼里趟过来的丫鬟。

    前几日在冷寂的偏殿里,她把前尘旧事翻来覆去地想,缠成乱麻的思绪,倒在这红绸裹身的时刻忽然理清了。

    顾锦程与方黛珂原是旧识,她早该看透的。他当初肯在人群里多瞧她一眼,大约不过是因着自己眉眼间,有几分像那位贤妃罢了——哪里是她有什么惊世容颜,不过是替人做了影子。他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方黛珂。可若真是那般刻骨的爱,又怎会转头对自己流露半分“情意”?

    乐婉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像冰面裂了道细缝。她终究不是谁的妻,不过是枚任人摆布的棋子。是顾锦程的?还是方凌宸的?这念头在舌尖打了个转,便被她轻轻咽了回去。答案,似乎已没那么重要了。

    殿门被推开,一个宫女掀着帘子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生硬道:“皇后娘娘,殷相夫人在外求见。”

    话音未落,便见一位妇人跌撞着闯进来,发髻散乱如蓬草,泪水早糊了满脸,嘶哑着嗓子扑过来:“我的儿啊,婉儿……”

    殷乐婉浑身一震,盖头下的目光骤然收紧——她竟没想到母亲会在此刻出现。“娘……”她刚唤出一个字,那宫女已上前一步,死死拉住妇人的胳膊,厉声道:“放肆!不得对皇后娘娘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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