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质问吗,要痛哭吗,要大吵大闹吗?
她没太大的情绪起伏,只觉得有些疲累。然而,还没等她调整出一个合适的状态,宋择远抢先一步说:“我知道这件事很突然,我也不是想故意瞒着你,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你知道原委的话,一定会理解我的。”
“但我现在没时间说这么多了,我还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做,等完事了我再亲自给你解释,好吗?”
宋择远摸了摸女儿的头,低声说:“不要怪爸爸,也请先替爸爸保密,好不好?”
他就这么走了,留下祖孙二人面面相对。他作为父亲和儿子身份的双重缺位,给在场的两位女性带来的是不堪,而他干脆利落的离开,又似乎将某种信任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们。
不得不说,他对二人的心理把握得很到位。
从娘娘庙出来后,宋婵阳开始思考一个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她妈妈究竟去了哪里?
刚才她站在门外时,零星听到了几句话。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提起拆迁和动工,父亲和奶奶这么久没见,就算拉家常,在这么有限的时间里,也应该会围绕着家人展开,而他们谈论的事,却在这个情境下显得不那么重要。
那片土地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宋婵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非常抗拒深思这件事,仿佛一旦掀开了那片腐烂的泥土,烂得更加令人作呕的事,也会随之浮上水面。
等回到灵棚前时,宋立还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跟谁搭话,只是盯着那朵白色的纸花出神。
这场丧事办得如此真实,除了没放遗像,跟任何一场葬礼都没什么区别。她和堂哥真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她搬了一把椅子,拖到宋立跟前,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样子。
宋立一见就乐了:“怎么了这是,有心事?”
被他这么一打岔,宋婵阳反倒有些退却了,她不知道该不该提起这个话题。于是顾左右而言他,乱扯道:“你演得也太真了,一天都不带挪地方的,中午这么热,你也不说回去躺一会,不怕中暑啊?”
宋立奇怪地说:“不是说好的吗?这几天我就一直守着了,做戏做全套嘛,万一穿帮了就全白费了。”
宋婵阳这才想起来是有这回事,只是今天接受的信息太多,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了。又踌躇片刻,她才提及了那件最想知道的事情。
“哥,你很了不起。”她真心实意地说。
“嗯?”宋立斜她一眼,“你给我好好说话。”
“真的,你找了大伯这么多年,我是很佩服的。”
宋婵阳轻轻地说:“我从来……从来都没有为我妈做过什么。”
既没有找过她,也没有想过要去找她。
她是存在是轻飘飘的,一口气就能吹走。而宋承义则被妻儿牢牢拽住,即使狂风撕扯,也能将他死死守住。
宋立往后微微一仰,似乎叹了口气,然后又凑近了她,看着宋婵阳沮丧的眼睛,他认真地说:“我很庆幸你没有。”
“你和我不一样。”宋立温柔又细心,对这个堂妹的处境早已看得明白,他有妈妈护着,而婵阳什么都没有,父母的缺位,由“外人”姑姑顶了上去,而赵威那种人,他太清楚会是什么尿性了,婵阳这些年在他们家长大,受的委屈一定不会少。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机会倾听她的委屈。
宋立指了指灵棚中间的大白纸花,说道:“你看,这既可以是奶奶的葬礼,也可以是我爸的葬礼,还可以是我的葬礼。”
宋婵阳没听明白。
宋立没有多加解释,只是回过头来,告诉堂妹:“小婵,这场葬礼过后,我就走了。”
“你去哪里?”宋婵阳突然感觉有些不适应,明明两人重逢的时间不长,却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宋立说:“我刚才的话不是在安慰你,我真的很庆幸你没有像我一样,大海捞针地去找人。”
“全国960万平方公里,30多个省,14亿人。你知道要在这么辽阔的土地上,这么浩瀚的人群里,找到一个有意藏起来的人有多难吗?”
是的,有意藏起来,他觉得父亲一定是故意的,他曾好奇过原因,但现在已经不好奇了。
“我妈扑上了半辈子,也牺牲了我的半辈子。”
“我很讨厌油烟味,讨厌糟烂的中专,讨厌居无定所,讨厌所有车站。我讨厌传单,讨厌打听消息,讨厌一年又一年地寻找。”
“我讨厌我爸,讨厌我妈。但我最讨厌的还是我自己。”
宋婵阳听得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宋立依然用平稳、安定人心的声音说着,他说:“你没有去找你妈妈是对的,找人是一件非常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