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看您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福吉店落脚?店里有陈年绍兴黄酒、北边烧刀子、还有南边新到的桂花甜酒,卤腱子肉、熏鸡、炸油酥果子、盐水笋一应俱全,您要点些什么下酒?”
朱厚照手肘撑在桌沿,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学着宣府商人的腔调:“先烫一壶陈年黄酒,要温的,不要太烈。”
“再切一盘酱牛肉,一碟盐水笋,拣两样精致点心上来。”
“菜不必多,吃得顺口便好,待会还要去别家看货谈生意。”
“好嘞!一壶热黄酒,酱牛肉配笋碟,点心马上就到!”小二拉长了嗓子应着,转身往后厨去了。
不多时酒菜齐备,青花酒壶冒着热气,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朱厚照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守在一旁候着的小二连忙走上前,躬身赔笑。
“客官,酒菜可还合口味?要不要再添些酒碟点心?”
朱厚照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小二瞧他神态悠然,不像忙着算账谈事的样子,估摸着是个阔绰主儿,便趁机陪着笑脸凑趣。
“看客官气度沉稳,出手阔绰,此番在六店采办货物,定然财源广进,一路顺风顺水,日进斗金!”
朱厚照听得一乐,随手从腰间钱袋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当啷”一声往桌上一推。
“嘴倒是乖巧,赏你的。拿着这笔钱,夜里寻个地方乐呵乐呵,去勾栏里吃顿花酒,松快一下。”
小二赶紧双手接住银子,掂了掂分量,眼睛都亮了,连声作揖:
“多谢公子厚赏!多谢公子厚赏!小的祝公子长命百岁、财源广进!”
小二满脸堆欢退了下去,刚转过柱子,脸上的笑“唰”就僵住了。
王阳明端着酒杯,看着朱厚照一脸得意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吐槽:“您请太监逛青楼?”
朱厚照咳嗽一声,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慢条斯理道:“王管家,请注意你的用词,那是店小二,哪家店敢用太监啊?不要命了?!”
王阳明:……
不似人君!
真的。
我王阳明堂堂弘治十二年进士,左都御史,龙场悟道开宗立派的人,怎么就沦落到陪你在这儿玩过家家了?
朱厚照斜眼瞅他,见他面色不豫。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我就知道你不喜我,想帮我那远房兄弟夺我家产。”
言下之意:好好演!您信不信我再怂恿个藩王造反,还送你去当军师!
“……”
行,算你狠!
“老爷,小的知错了。”
王阳明深吸一口气,决定忍了。
不就是演戏吗,搞得好像谁不会一样!
“叫我少主!”朱厚照立马得寸进尺。
王阳明又是一阵无语。
叫你少主?
怎么的,让先帝找阎王爷请个假,上来当两天老爷?
“知道了,老爷。”
王阳明面无表情,不改称呼。
朱厚照也不和他计较,反正就是玩闹,转而抬头望着天幕,手指虚点两下。
“后世解法,颇合陆王心学啊。”
对于正德把自己和象山先生合称,王阳明不置可否。
一个不着调的皇帝,纠正他有什么用?
他都能圣人长圣人短的叫自己……
王阳明只顺着朱厚照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补充道:“也合程朱理学。”
朱厚照“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异端比异教徒可恨。心学理学打了几百年,居然还能有同时符合心学、理学的东西?你这是要当和事佬?”
王阳明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儒释道和而不同,并行不悖。”
“大道至理,本就不是非此即彼。”
真理就是真理,不会因为门派之争就变了样子。
好比一加一等于二,不会因为你是红毛、黄毛就变成一加一等于三,除非算错了。
哪怕是韩国……嗯,那个不一定,毕竟他们有上万年历史。
朱厚照顺着话头往下说:“是啊,和而不同、并行不悖,那有没有……”
“没有!”
王阳明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
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想说什么!
整合心学派、理学派?
您真当我是活圣人啊?
孔夫子复生都做不到!
“你行!你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