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侯景拿骨头朝高洋点了点,摆出长辈的谱,“到了南地,不可如此野蛮,会让人以为你家这渤海高氏是攀附的。”
食不言寝不语,高洋知道这个礼仪,但很明显,他并没有遵守礼仪的习惯。
“万景叔,是不是攀附的,你不知道?”
“若非几家侯姓差了些,你不也是个世家门阀子弟?”
他嘴里塞得严严实实,嘟嘟囔囔地怼回去,油点子差点喷到侯景脸上。
侯景哈哈大笑,把啃干净的骨头往案上一丢,随手抹了把嘴边的油。
“何必攀附高门!我自己就是高门!”
高洋白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有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侯景又抓了一根骨头,啃了几口,忽然把骨头往案上一搁,抹了把嘴。
“好大侄,叔就送你到这里了。”
高洋停下咀嚼,抬起头看他。
“阿爹让你把我送到建康,你半路就跑?”
“南朝皇帝是个菩萨天子,不会因为未来的事杀你的。”
侯景闻言,轻笑一声。
“是啊,南朝皇帝是个菩萨天子,可菩萨心肠亦有怒目金刚。”
“南人阴险毒辣,他们不因未来之事杀我,但若是言语激怒我,使我犯下大错后,将我格杀。贺六浑难道会学昭烈帝,举国之兵帮我报仇?”
高洋愣了一下,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莫说是你,便是我死在南朝,阿爹都……阿爹或许会,但老太婆肯定开心死了,不准我阿爹出兵。”
侯景没继续这个话题,指着天幕大笑:“菩萨天子的孙女,一定很漂亮。”
高洋深以为然地点头。
光凭侯景会去抢这一点,就能断定那女人肯定漂亮。
女色方面,没有人比侯景更有发言权。
长得丑的,哪怕是皇后太后脱光了站他面前,他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长得美的,哪怕是奴隶,他也要弄回家。
能让他去抢的女人,一定很漂亮!
侯景站起身来,往高洋身边一坐,循循善诱道:“南朝的皇帝世家,看不起我这个武夫。”
“可你不一样,你是渤海高氏。”
“先娶菩萨天子的孙女,再娶王谢之女。”
“想做一番大事业,须得有一个大家族啊。”
高洋歪头看他,嘴角慢慢浮起一层冷薄的笑意。
“万景叔,高澄那个杂种不喜欢你,难道你以为我喜欢你?”
“我登临大位,难道会给你封王封侯?”
侯景一把搂住高洋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像是亲叔侄。
“子惠是杂种,那你是啥?”
教育完这一句,他才把话头拽回来。
“只要贺六浑死了,你们谁上位,都要杀我。”
“可你们高家乱起来,我是不是就有机会活下来了?甚至……尔朱荣和贺六浑做过的事,我未尝不可!”
高洋没有挣开那条搂在肩上的粗胳膊,也没有动怒。
“万景叔,你就不怕阿父知道了,提前把你宰了?”
“要能杀,他早就杀了,还用等到今天?”
“你就不怕我和高澄他们……”说到这里,高洋摇头失笑。
和那群杂种兄友弟恭?
他们全死了,还差不多。
都死光了,身前身后事,我都让他们风光。
可他们不死啊!
他也不继续推演那个毫无意义的假设了,用来怼侯景,转而指了指天幕。
“南朝皇帝和世家们,如何会把女子嫁给我?我的名声,也就比你好点。”
侯景哈哈大笑,把高洋的肩膀又往自己这边紧了紧。
“大侄去了南地,得多读读史书。”
“菩萨天子想把你当诸侯质子,高门大户想做吕不韦。”
高洋冷笑一声:“万景叔这是以古度今,想当然耳?”
侯景捋了捋并不长的胡须,清了清嗓子。
“所以,你得学会伪装。”
“大的坏习惯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但一些小的坏习惯得保持,然后让他们帮你纠正,你再慢慢改正。”
“如此,他们便会放心了。”
高洋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又凶又野。
“万景叔,你真阴险。”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