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侯景与高洋
竟和齐桓公、赵武灵王一般。

    大臣们面面相觑,脚步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住了。

    义阳郡王嘴唇翕动着,想近前说些什么。

    太子萧纲躬着身子,也想上前解释。

    萧衍看见他们的动作,只是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是驱赶几只绕膝的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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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即又站起身,提起锄头,继续沿着田垄查看幼苗的长势。

    籍田里的苗,长得并不好。

    叶片打着卷,叶尖泛黄,茎秆瘦得像一根针。

    萧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籍田尚且如此,百姓之田,又会如何?

    萧纲看见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根弦也跟着越绷越紧,像拉满的弓弦,再使一分力就要崩断。

    他想上前请罪,可两条腿不听使唤。

    菩萨天子的威严,像这头顶的烈日,晒得他抬不起头。

    “太子,近前来。”萧衍没回头,只唤了一声。

    萧纲心里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陛下。”

    萧衍嗯了一声,转过身来。

    他看了萧纲一眼,然后抬起袖子,替儿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天气属实炎热,都把太子热出汗了。”

    萧纲听懂了话里的敲打之意。

    他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儿臣……”

    萧衍没让他说完。

    他把袖子放下来,又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北地那位大丞相,把他儿子送来,请朕教导。”

    “魏主还亲笔写了封国书来,说什么用上古之礼,遣质子以结两国之好。”

    萧衍说到这,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轻到被田里的风一吹就散,可萧纲听出了里面夹着的那层极淡的讥讽。

    他连忙跟着笑,笑得很标准,不多不少,刚好够附和一句的体量:“北虏不通经史,丞相之子,焉能称质子?”

    萧衍没有接这个茬。

    他停在一株幼苗前,弯下腰,用指尖轻轻拨了拨那片打了卷的叶子。

    “魏主遵循古礼,朕也当遵古礼。”

    “朕准备将义阳郡王送去为质,太子觉得如何?”

    义阳郡王,萧詧,萧统的嫡长子。

    萧统是萧衍的第一个太子,病逝后,萧衍没有立太孙,而是立了三子萧纲。

    为什么越过次子?

    因为次子早就叛逃北魏了。

    次子萧综,生母吴淑媛原是南齐东昏侯萧宝卷的妃子,嫁入梁宫七个月早产。

    吴淑媛失宠后,告诉萧综他可能是东昏侯的遗腹子。

    萧综暗中挖开东昏侯的坟墓,滴血验亲,深信不疑。

    而后隐忍数年,麻痹萧衍,趁着以皇子身份前往彭城督军的机会,叛逃北魏,改名萧赞,娶孝庄帝姐姐寿阳长公主,封高平郡公、丹阳王。

    后世女频权谋剧《琅琊榜》,誉王萧景桓的人物设定,就是照着萧综的故事描的。

    萧纲不怕二哥回来。

    他怕的是大哥的儿子和底下的弟弟们。

    义阳郡王萧詧,威胁最大。

    所以当他听见“遣义阳郡王为质”从萧衍嘴里吐出来时,心中一喜,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古礼好啊!

    得遵守啊!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咬住了舌头,后背炸出一层冷汗。

    彼其娘之,这是在试探!

    “陛下,万万不可!”

    萧衍没有问他为何不可,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聊的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闲话。

    萧衍直起腰,望向远处。

    “算着日子,快到淮水了。”

    “你带人去迎迎,莫要失了上国风范。”

    萧纲躬身:“臣遵命。”

    淮河边的风还带着水腥气。

    侯景站在岸边,眯着眼眺望东南方向。

    采石矶,江防门户,距建康仅六十公里,南朝都城的咽喉锁钥。

    他当然看不见,隔着数百里,又没有千里眼。

    但这不妨碍他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放:船队压江而下,铁骑破城而入,菩萨天子坐在台城上等他。

    他笑了笑,转身回了帐内。

    案上摆着一大盘刚烤好的羊肉,油还滋滋冒着泡。

    侯景往案前一坐,抓起一根骨头就开始啃。

    对面高洋也在啃,腮帮子鼓得老高,油顺着手腕往袖子里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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