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运费业蹲在河岸斜坡中间偏上的位置,脚趾在靴子里已经没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膝盖已经僵了,每动一下都像有砂砾在关节里磨。他把手拢在袖子里,袖口被风吹得簌簌响,他也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演凌还靠在那里,姿势几乎没变,但腿换了一个方向,说明他还没冻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耀华兴坐在更上面的田埂上,背靠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她把棉袄裹紧,头低着,下巴埋在围巾里,呼出的白气被风扯成细线又消散。她没有睡着,但眼皮已经快撑不住了。每一次眨眼都比上一次更慢,像在犹豫还值不值得再睁开。
葡萄姐妹靠在一起,肩并着肩,膝盖碰着膝盖。寒春半闭着眼,嘴唇没有合拢,呼吸很浅。林香的头歪在姐姐的肩上,睫毛在微微颤动,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公子田训站了很久以后终于坐下来。不是因为他想坐,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能在同一个位置上维持平衡了。他坐在河岸坡顶,双臂撑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开始泛起灰白的天际线。
赵柳依然是站着的,但她的站姿变了。她把短刀插在面前的雪地里,刀柄朝上,双手搭在刀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终于肯把爪子收回去的猫。心氏还站在河对岸,但她坐了下来。不是坐在地上,是坐在那块大石头边缘,脚上的雪橇板平行着伸出去,前端轻轻抵着冰面,像在测量什么东西。
演凌是唯一一个从深夜到天亮都没有换过姿势的人——至少看起来没有。他已经很久没有动了,连手指都没有动过。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熬一种比睡眠更漫长的东西。
天终于亮了,灰白的光从东边铺过来,不刺眼,只是慢慢地变亮,把每一个人的轮廓从黑暗里剥离出来。演凌睁开了眼睛,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眨了眨,霜碎了,沾在眼皮上。他看着那些人——蹲着的、坐着的、靠着的、站着但摇摇欲坠的——每一个人都比他更困,但每一个人都没有走。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几乎是气音:“你们一夜没睡。”
运费业抬起头,满脸倦容,眼窝深陷:“你也没睡。”
演凌说:“我没地方去。”
运费业说:“我们也没地方去。我们就想看着你。”
演凌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图什么?”运费业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一下冻僵的指节:“不知道。大概是想看看你最后到底会去哪。”
演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再也不来了。”
运费业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不是真正的太阳,是藏在云层后面的一团亮斑,把天边染成了一种温吞的灰白色。风又小了一些,空气中的寒意却没有减弱,像一层薄冰紧贴着皮肤。演凌扶住树干,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但没有倒下。
所有人都没有动,看着他慢慢直起身,把插在雪地里的短刀捡起来,插回腰间。他转身向官道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们也回去睡吧。”
运费业蹲在原地没有动:“你走了我们就睡。”演凌没有再说话。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灰白的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被薄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官道上没有人了。只有风吹过雪面的声音,细碎、单调。运费业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厉害,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转身看着其他人,每一个都困得不像话。“走吧,回去睡觉。”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收拾着各自冻硬了的衣角和睡意,向城门走去。温春河面重新结了一层薄冰,灰白色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