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馆前厅里,五个人围坐在一起。炭盆烧了三个,火苗在铜盆里跳动着,但热气刚散开就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吹散了。窗户上糊了好几层纸,纸外面钉了棉被,棉被外面又蒙了一层油布,即便如此,墙角的水罐还是结了冰,敲一敲,咚咚响,像敲一块石头。三公子运费业裹着两床棉被,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手已经好了,指甲长出来一小截,薄薄的,白白的,像蝉翼。他今天没有要烧鹅——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心里堵得慌。耀华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是新的,冒着白气,白气在空气中翻卷、升腾、消散。她的手上冻疮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很痒,她不敢挠,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印。。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眼窝深陷,眼眶发黑,嘴唇干裂起皮。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林香的脸,看到她被黑衣人拖进侧屋的那一刻,看到她回头喊“姐姐”的声音被门板隔断。赵柳靠在门框上,短刀插在腰间,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但她的肩膀还是疼,不是伤口疼,是旧伤在冷天里总是这样。公子田训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湖州城宅院的地图,地图是他凭记忆画的,歪歪扭扭,但每个房间、每条通道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像一只疲惫的蚂蚁,爬来爬去,找不到出口。
“今天再去。”公子田训开口了,声音沙哑。
寒春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她听了太多次“今天再去”,每次去都失败,每次失败都带回来一身的伤和一肚子的不甘。但她没有说“不去”,她不会说。
耀华兴放下茶杯:“怎么去?上次试了三次,都进不去。演凌回来了,宅院里的防备更严了。”
公子田训说:“演凌不在宅院里。他出去了。心姑娘听到的,他今早离开了湖州城,往北走了。不知道去干什么,但他不在,就是机会。”
运费业从棉被里伸出脑袋:“他走了?去哪了?”
公子田训说:“不知道。但他不在,宅院里只有冰齐双、演丰和那几个黑衣人。我们人手虽然不够,但比他在的时候好一些。”
赵柳问:“还是从枯井进?”
公子田训点头:“枯井。地下迷宫我们走过好几次,路线已经熟了。这次不跟黑衣人纠缠,直接找林香。找到了就带走,找不到就撤。”
寒春站起来,声音沙哑:“我去。”
耀华兴也站起来:“我也去。”
运费业掀开棉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我也去。这次我跑快点,不拖后腿。”
公子田训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巳时三刻,五个人走出太医馆。天还是灰白色的,但比清晨暗了一些,不是天黑,是云层更厚了。风从北边刮来,不大,但很冷,冷到骨头里。运费业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边脸。他的脚好了,指甲长出来了,但脚趾还是有点疼,走路的时候不敢用力踩实。耀华兴走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暖壶,暖壶里的水是刚灌的,烫手,她不敢握太紧,换了只手捧着。
寒春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她不想等,她只想快点到湖州城,快点进那座宅院,快点找到妹妹。公子田训跟在她后面,手里没有地图,但他的脑子里装着路。赵柳走在最后面,握着短刀,眼睛扫视着四周。心氏不在——她留在南桂城了,公子田训让她守着,万一演凌趁他们不在又闯南桂城,她能挡一挡。
走出北门,上了官道。走了不到一刻钟,天忽然暗了下来。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那种浓云从北方压过来的、像一堵墙一样推过来的暗。风也大了,从三级变成四级,从四级变成五级,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运费业眯着眼睛,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跟着寒春的背影走。
雪开始下了。不是飘,是砸。雪粒很密,很硬,像无数颗细小的石子从天上倒下来。能见度从几十步骤降到十几步,又从十几步降到几步。官道两旁的田野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田埂,哪里是路。
公子田训停下来,仰头看着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变成了铅灰色,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暴雪。”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运费业喊:“那我们还去不去湖州城?”
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去。但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