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各位描述,你们认为这种人最核心的特质是什么?不得过于简短。”
念完后,诺尔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确切而独立的清醒,是无法磨灭的温柔与悲悯。”
灰雾人想了想,说道:“是在无穷的可能性中,亲手斩断其他所有道路,清醒地认知所有代价与牺牲。”
……完全听不出来差异。
宛如棋逢对手,无论是诺尔和灰雾人,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苏明安想了想,开口道:“是希望,是一种灯塔。当人们看到这种人或想到这种人时,能够相信前行必有路、黑暗终有尽。是一种沉重的冠冕,也是一种无可推卸的宿命。”
……
【第二回合结束,请表决是否开始指认?如开始指认,请举手。】
……
倒数声过去,三人都没有举手。
很显然,他们暂时都没有确定谁是那个卧底,因此按兵不动,再听一轮。
一个红盒子出现在苏明安面前,是问题卡,他抽了出来,念道:
“——请描述,你最佩服这种人的什么?”
诺尔笑了笑,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理性之中的热忱。”
灰雾人道:“背负责任的自觉,扛起远超自身的重量。”
苏明安道:“被神化却保留人性,将群体的生置于个人的完满之上。”
……
【第三回合结束,请表决是否开始指认?如开始指认,请举手。】
……
依旧无人举手。
他们的词汇过于相似,难以分辨出明确的差异。
第终章 涉岸篇【64】·“英雄与他。”
最多只有五个回合,若想抓出卧底,必须说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重点是,卧底不知道自己是卧底,若是说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又容易暴露自身……这就是一种博弈。
灰雾人抽取问题卡,读道:
“——请回答,你们认为这种人有罪吗?”
“无罪。”诺尔淡淡道,
“这种人已经被推至历史的隘口,身后是亿万生灵的存续,看似还有选择,实则早已被责任与期待剥夺了自由。这好比质问森林大火中唯一逆行的消防员——‘你为何踩踏了脚下的幼苗?’幼苗的死亡是事实,但为何将罪孽归于灭火者?这种人的罪,本质是时代与文明的罪,因此,这种人不仅无罪,且试图终结文明的原罪。我认为,此行无罪。”
诺尔作为开头者敢说这么多,后面的人必须也说这么多,否则就将视为怯场,进而被怀疑。
灰雾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的嗓音模糊不清,仿佛从悠远的时空中传来,带着磨损的质感:
“有罪。”
“我所说的有罪,不是要审判这种人的道德,而是说……当这种人决定走上最艰难的道路,这种人就必须为这条道路上必然被碾碎的每一个生命……背负罪孽。
“‘明知故行’——就是这种人的罪。庸人可以逃避与麻木。但这种人不能,而是会主动将罪揽于己身。所以,我认为,有罪。因为这种人是清醒的。”
轮到苏明安了。
他微微垂眸,仿佛在凝视自己掌心的纹路。
“有罪。”他抬眸,“但不是现在。”
诺尔与灰雾人同时望来。
“诺尔说,无罪源于不自由。灰雾人说,罪源于决策。你们都说得对。”苏明安缓缓道,“然而,在洪水滔天的期间,最重要的事情是堵住堤坝,而不是立刻审判水利官。哪怕水利官的命令注定让某些人失去家园,但无论是宣判无罪给予豁免,还是宣判有罪施加责难,都只会导致同一种结果,灾难降临。”
“关键在于,这种人是否走在了最可能接近未来的道路上?这种人是否竭尽全力减少了不必要的牺牲?”
“不必着急,我们会有资格去审理这条道路上发生的一切。到了那一天,阳光会照亮所有阴影,幸存者与后来者可以坐下来慢慢梳理与铭记。”
“因此,我认为有罪,但不在当下。”
第四回合结束,仍然没有人举手。很显然,无论是诺尔、灰雾人还是苏明安,都说到了点子上,没有异常之处。
最后一回合。
苏明安抽出了问题卡:
“——如果,仅仅是如果,你们有机会直接对‘这种人’说一句话,你们会说什么?”
问得如此直接,几乎撕开了游戏最后的面纱。
诺尔合拢双手,微抬着头,似乎在扬眉思索。片刻后,他垂下视线:
“——【如奥菲莉亚盛开吧,在河水吞没双眼之前。请允许我为你献上祝贺的鲜花,若你已认知所有的知与罚。】”
灰雾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