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合,诺尔抽出了问题卡。
寂片刻,淡淡道:

    “——【若有归途,便向归途去。若敢跋涉,便向湍流走。不必犹疑你是否剥夺了选择,那将是一个再不需要任何人佩戴冠冕的世界。】”

    苏明安眼神沉静。

    ——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自己就是那个“卧底”。

    诺尔与灰雾人的词汇卡,明显写得是……

    他缓缓开口:

    “——【你不是希望,亦不是传说,你只是在无尽的虚无中泅渡,一个被困在执念里的囚徒……你已知晓你仅是你自己。】”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关切、祝愿、分担、理解……三人之间的对话,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抽象概念“英雄”的描述。

    个体平凡的幸福与文明的存续在极端情境下难以两全,选择一方,即意味着对另一方价值的背叛。

    是的,这是他的卑劣。当毁灭性的潮汐已经涨到脚下时,沙滩上便很难再堆砌安稳的沙堡。

    他的共情是真的,他的利用也是真的。

    行走在“当下”的他,无权以未来轻慢此刻生命的重量,死亡仅仅是死亡。他承认这场战争的残酷性,亦不寻求美化它。他接受所有矛盾的指控,他攥紧所有未竟的愿望——然后,他将带着他的高尚、他的冷酷、他的共情、他的利用、他的确信与他的愧疚,一并走下去。

    直到,要么证明这条路的尽头值得所有砝码,要么他自己也化为其中一个砝码。

    ——要想挽回所有失去,必先抵达所有失去。

    必须行至终末……再回头挽救如是牺牲。

    话音落下,场间一片寂静。

    ……

    【五个回合已结束,请从背后指向你认为的卧底。不可以讨论,一起抬手,慢举无效。】

    【三。】

    【二。】

    【一。】

    ……

    仿佛传来一声命运的钟响——

    咚。

    咚。

    咚。

    苏明安指向了灰雾人。

    诺尔指向了苏明安。

    灰雾人指向了诺尔。

    ……

    “哦,真是神奇。”诺尔挑了挑眉。

    “……”灰雾人手指微屈。

    “可惜这样不算呢,只能再来一次咯。”诺尔合掌。

    ……

    【请诸位再一次从背后指向你认为的卧底。不可以讨论,一起抬手,慢举无效。】

    【三。】

    【二。】

    【一。】

    ……

    这一次。

    苏明安指向了诺尔。

    诺尔指向了苏明安。

    灰雾人指向了诺尔。

    灰雾人成功被苏明安欺骗,认为苏明安并非卧底。

    ……

    【诺尔的身份为(平民),指认错误,卧底胜利。】

    ……

    苏明安抬眼,笃定道:

    “你们手中的词汇……是‘苏明安这样的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