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栗东寮的窗玻璃上结了层厚厚的霜花,把窗外的世界晕成一片惨白。
“滴滴滴——”
闹钟刚响一声,一只手便精准按下了停止键。
北方川流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瞬间灌进肺腑,激得她浑身一凛,残留的睡意顷刻消散。
今天是决战之日。
朝日杯未来锦标,中山赛马场,草地一千六百米——那是她的第一场中央G1赛事。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黑发凌乱,右耳的蓝色耳饰在荧光灯下微微反光。
收拾妥当,回房准备换衣时,房间另一侧仍是一片死寂。
对面床上,一团硕大的被子像巨型蝉蛹般隆起,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喂。”北方川流走过去,伸手戳了戳那团“蝉蛹”。
“呼……呼……”里面传出顽固到刻意的呼噜声。
“旅程前辈,你说过今天要去看比赛的。”
被窝蠕动了一下,随即传出闷闷的声音,满是对被窝的眷恋:“……不行了……川流酱……告诉大家……黄金旅程在阿寒湖的冰层下长眠了……我会在这儿给你加油的……”
“别装死。”北方川流面无表情地抓住被角。
“哇啊啊啊!冷死了!杀人啦!”
“哗啦”一声,她毫不留情地掀开被子。黄金旅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弹起身,在床上蹦跶着抢被子:
“魔鬼!你是魔鬼吗川流酱!这可是冬天的早晨啊!”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出发了。”北方川流把被子叠好放到自己床上,“你要是不去,我就吃掉你藏在柜顶的限定版布丁。”
“……那不行!唯独那个不行!”
黄金旅程瞬间停了假哭。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带着困倦却视死如归的表情爬下床:“去!我去还不行吗!真是的,又不是我的比赛,干嘛要起这么早去吹冷风啊……”
嘴上抱怨不停,洗漱速度却一点不慢。五分钟后,她叼着牙刷探出头,看着正从衣柜取出决胜服衣袋的北方川流,含糊道:
“不过说真的,川流酱……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嘛。”
北方川流的动作顿了顿。她取出衣袋里的决胜服——炭灰色短款夹克、明黄色滚边、白色抹胸内搭,还有那片似深邃夜空缀着星河的裙摆。她用手掌抚平夹克上一道细褶,再仔细装回衣袋,拉好拉链。
“没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换个地方跑步而已。”
“嘿——是吗?”黄金旅程吐掉泡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没有点破川流的尾巴比平时僵硬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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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特雷森学园食堂。
周末的早晨食堂有些空旷。空气中飘着味噌汤与烤鱼的香气,不少马娘三三两两坐着,讨论着下午的朝日杯。
北方川流端着餐盘走到窗口。食堂阿姨见了她,饭勺习惯性地往大份的方向伸——
“一份小份定食,米饭减半。”
阿姨的勺子顿在半空。这位深褐色头发的马娘往常都点大份,今天突然改口让她以为听错了。
“今天有比赛,不能吃太饱。”
川流面无表情地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坂本均已经坐在那儿了。
这位新人训练员今天的状态,显然比即将上场的赛马娘糟糕得多。
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凉透的咖啡,手里的圆珠笔无意识地敲着笔记本。那本原本就卷边的本子,此刻被捏得有些变形,封面上甚至能看到指甲掐出的印子。
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淡淡的青黑——昨晚大概又看录像到深夜。
“……早。”坂本的声音有些沙哑。
“早。”北方川流在他对面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看起来倒像是你要去跑比赛一样。”
“有那么明显吗?”坂本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焦虑,“只是在想战术……毕竟这是第一场G1。”
“是第一场,又不是最后一场。”川流夹起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而且该练的这两个月都练了。你那本笔记都被翻烂了,还能翻出花来?”
川流的眼角余光扫到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中山赛场的赛道简图上,弯道处标满红色箭头与角度数字,最下方一行加框的字格外醒目:「相信」
她收回视线,未作评价。
这几个月,从那个秋日午后到如今十二月的寒冬,无数次弯道训练,无数次起跑练习,坂本的笔记本记录下她每一次表现,计算出最适配的入弯角度。
北方川流的身体早已记住那种感觉——不再是单纯以蛮力对抗草地,而是学会在草皮的弹性中捕捉恰到好处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