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北方川流喝了口汤,“感觉能把地踩穿。”
“别踩穿了,那可是中山竞马场,修草皮很贵的。”坂本开了个蹩脚的玩笑,随即正色道,
“中山的直道只有三百一十米,最后还有段急上坡,对爆发力是不小的考验,必须在第四弯道前抢到位置——”
“明白,不死守内线,留意前方空隙,实在不行拉外也要抢到望空。”
北方川流放下筷子,深琥珀色的眼睛直视坂本。
坂本看着她,忽然笑了。所有紧张在这一刻奇迹般消退大半。是啊,算计太多反而束手束脚。
“好。”他合上笔记本,“那就去大闹一场吧。”
川流没有接话,夹菜时却不经意将自己面前的一碟荷包蛋往坂本方向推了推。坂本愣了愣,默默夹起了蛋。
---
下午一点,中山赛马场。陡峭的看台仿佛垂直矗立在跑道边,几万名观众的呐喊声聚在狭小盆地里,形成实质般的声浪劈头盖脸砸下。凛冽冬风卷着尘土,在赛道上打着旋。
休息室里,坂本均正在给北方川流做最后的检查。此时的北方川流已换上决胜服:炭灰色短款夹克,明黄色滚边与金属扣环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勾勒出紧致的肩部线条;内搭白色抹胸紧紧包裹躯干,胸口绣着的金色蝴蝶结随呼吸微微起伏。
“转过去,看看裙摆。”坂本低声说。
北方川流依言转身,最引人注目的是腰后系着的不规则半透明薄纱裙摆——缀满星辰般的图案。
狭小休息室里,她轻轻一动,裙摆便如流动的银河摇曳,仿佛将整片冬夜星空披在了身后。
“鞋子扣好了吗?”坂本蹲下身,检查她脚上银色反光长靴,靴上的金色装饰扣已完全锁死。
“对手方面,”他起身拿出出马表,
“一号人气是八号喜高善,爱慕家的精英,先行跑法;还有七号荣进卡梅隆,美国来的交换生,爆发力惊人。这两位应该都会在前排,掌控比赛流速。”
“那就让她们掌控好了。”北方川流站直身体,活动着手腕。深褐色长发别着那枚蓝色发饰,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华丽却危险,
“我不跑她们的节奏,只跑我的。”
坂本看着她,把笔记本塞回口袋:“走吧。”
……
赛马场观众席靠近马娘登场的亮相区,人声鼎沸。
“哦哦哦!川流酱!这里这里!”
还没走近,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就穿透了人群。北方川流抬头望去,一群穿着厚厚羽绒服、脸颊冻得通红的人正拼命挥手——盛冈商店街的肉店大叔、卖菜阿姨,还有以前地方特雷森的几个后辈。他们手里拉着条明显手工缝制的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岩手之星 北方川流 加油!干翻中央!」
“……真是的,太丢人了。”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加快了。她走上前,被这群浑身带着故乡泥土气息的人团团围住。
"川流这身衣服真漂亮啊!跟大明星似的!"
"一定要赢啊!"
大叔大妈们七嘴八舌地把一堆护身符、暖宝宝塞进她手里。北方川流一边笨拙地应付着,之前冷淡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变得温和起来。
然而她一边应付,一边不动声色地越过众人的肩膀向后张望。
"啊,对了,你爸爸他……"肉店大叔似乎察觉到什么,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那个……他说工作上有点事,没和我们乘一班车来。"
"……是吗。"
川流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没事,大叔你们来了就行。大家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去准备了。"
她转身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坂本站在几米外,默默看着这一幕。
她走过他身边时,他没有问,只是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不用安慰我。"川流头也没回,"老爹大概是有急事。"
"我什么都没说呢。"
"你推了三次眼镜了。"
坂本的手僵在镜框边上。
沉默持续了十几步。
然后,川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老爹"。
她接通电话。
"喂?小川流?听得见吗?"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焦急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得厉害,充斥着广播声和人群的呼喊,
"抱歉啊!真的抱歉!刚才公司那个该死的会议拖延了……我现在刚到中山赛马场门口!这里人太多了,堵得进不来!"
"……你在门口?"
"是啊!但我肯定赶不上见面了……我现在就往看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