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归来的风
    第99章 归来的风

    白色。

    视野里全是白色。

    天花板是白的,日光灯是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有什么东西在响。

    “嘀……嘀……嘀……”节奏缓慢而单调,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北川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准确地说,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完成“睁开眼睛”这个动作。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光线刺得瞳孔发痛。视线模糊了好几秒,天花板上的灯管从一团白光慢慢凝聚成一条长方形,接着是墙壁,再是床边的金属栏杆,然后是……

    一张满是泪痕、眼眶红肿得几乎变形的中年女性的脸。

    “诚一……?”

    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近得仿佛贴在耳边,带着颤抖,带着不敢置信。

    “诚……一……?!”

    下一秒,那张脸彻底崩溃了。女人扑上来,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趴在床沿上号啕大哭。

    “护士!!护士!!他醒了!!我儿子醒了!!”

    北川诚一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

    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里面有什么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像一锅沸腾的粥一样混沌地翻涌着。但他抓不住,每当试图看清某一个画面时,它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碎成一片。

    他只有一个清晰的感觉——

    “我好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待了很久很久。”

    ……

    医生告诉他,他在船桥赛马场的一场比赛中坠马。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胫骨和腓骨粉碎性骨折,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导致颅内出血和脑震荡。

    他昏迷了四十三天。

    “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谨慎的欣慰,“坦白说,我们一度做了最坏的打算。”

    北川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奇怪。

    他试图抬起手,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弯曲了几下。动作很笨拙,像是大脑和手指之间的线路接触不良。

    “手……好难用。”

    他盯着自己的五根手指,皱起眉头。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手指明明在动,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在操控一个不太习惯的工具。

    没有多想,这大概是长期昏迷的后遗症。

    但更让他困惑的是腿。

    左腿打着石膏和外固定架,从大腿到脚踝全是钢钉和绷带。疼。很疼。每一次翻身都会牵扯到碎裂的骨头,那种钻心的酸痛让他冷汗直冒。

    可是……

    “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北川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腿部骨折过。至少作为北川诚一的二十多年人生里没有。

    他想不明白。那些混沌的记忆碎片翻涌了几下,又沉了回去。

    ……

    康复训练从第三周开始。

    理疗室在医院的地下一层,白炽灯、平行杠、各种康复器械。空气里有一股橡胶垫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北川的左腿里打了七根钢钉。

    第一次尝试用左脚触地的时候,他差点直接晕过去。

    不仅仅是因为疼,虽然确实痛得要命,更多的是因为从下半身传来的信号完全错乱。

    大脑说“踩下去”,腿却像在说“我不存在”。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剧痛从脚踝窜上髋关节,北川的身体本能地想要缩回去。

    但他坚持着没有退缩。

    他咬住嘴唇,死死攥着平行杠的扶手,额头上青筋暴起。左脚颤抖着、颤抖着,一点一点地将重量压在地面上。

    理疗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北川先生……痛的话可以休息一下——”

    “不用。”

    北川的声音很平静,和他扭曲的表情完全不搭。

    “继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他总是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能忍住这种程度的疼痛。

    在意识深处的某个角落,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

    “这算什么……比那次轻多了。”

    比哪次?

    他抓不住那个记忆。它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刚触到指尖就窜走了。

    复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北川的忍耐能力和配合程度让整个理疗团队都感到不可思议。他从不抱怨,从不偷懒,每一个动作都咬着牙完成。哪怕疼到全身发抖、冷汗湿透病号服,他也只是沉默地继续。

    "你以前是运动员吗?"理疗师有一次忍不住问。

    "……是骑手。"北川回答,"地方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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