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来自过去和未来的拷问
,只要恢复得当,他是能赶上的。只要能通过赛前检查,我没有理由阻止比赛安排。”

    的场始终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就是职业赛马的残酷——在这个庞大的商业机器面前,骑手和练马师有时也不过是执行者。

    “好吧,我也能理解。”的场默默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却在没走几步时停下脚步,“但如果川流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一直记着的,池江老师。”

    夜深了。

    马房里只剩下北川孤零零的身影。

    作为一匹马,他无法开口参与讨论,却听懂了每一个字,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气氛。

    这几天被关在马房里“坐牢”,不能奔跑,只能发呆,让他有了大把时间思考。

    的场均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北川躺在稻草上,一只眼睛望着幽暗的天花板,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大半年前。

    那是十二月的中山竞马场,寒风凛冽。彼时他作为地方马,第一次挑战中央G1赛事——朝日杯锦标。

    在弥漫着紧张气息的马房过道里,站着他记忆中最重要的人——佐藤健一。

    当时佐藤先生说了什么来着?

    “的场骑手……哪怕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我不想它受伤……真的,不想它毁在这里。”

    佐藤先生真的是懦夫吗?

    不。正是因为在那位岩手人的眼中,他不是争夺奖金的工具,也不是扬名立万的筹码,而是无可替代的家人。正因为视若珍宝,才会哪怕放弃荣誉,也要护他周全。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只要咬牙挺过去,只要跑完这该死的3000米,我就能成为传说。”

    这种念头支撑着他在之前的魔鬼训练中一次次突破极限。那是一股“气”,一股不服输、想要逆天改命的傲气。

    前世作为骑手,他一直碌碌无为。

    所以重生为马后,他始终信奉“拼搏”“超越极限”“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的信条。在那个充满竞争的世界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去争第一。

    他也一直用这套逻辑逼迫自己——哪怕身体条件不适合长距离,哪怕每次跑完都累得半死,他也要去争那三冠。因为他觉得,那是身为“强者”的义务,是证明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

    “但是,值得赌上一切吗?”

    他动了动那条还不太利索的左腿。

    如果真像美浦波旁那样,为了一个虚名浑身是伤,然后早早退役,变成只能在牧场配种的生育机器……那真的是他想要的“第二马生”吗?

    北川在问自己:到底什么是“勇敢”?

    是不顾一切冲向看似不可能的目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撞南墙?还是看清深渊后,有勇气停下脚步,承认“我不行”,再转身寻找更适合自己的路?

    “三冠……真的那么重要吗?”

    北川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鲁道夫、大震撼、成田白仁那些三冠马的名字。

    但这世界上,难道只有三冠这一条路能证明伟大吗?

    “皇帝”鲁道夫自然是伟大的名马,

    但“范高尔”没有三冠,依然伟大;

    “春秋分”没有三冠,也依然伟大。

    “我是北方川流。我不是美浦波旁,也不会成为无声铃鹿。”

    北川在黑暗中睁开眼,眼神变得清明。

    他想赢,但更想跑得更久。他想去看看,除了三冠之外的风景。

    “我要跑下去,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但决不会倒在三冠的征途上。”

    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的“三冠执念”,突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