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栗东训练中心的积雪消融,露出湿润的黑土时,日历已翻至1999年3月。
来到池江泰郎厩舍,恰好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对北川而言,宛如被投入高压锅反复炖煮。
每天凌晨四点雷打不动的起床、营养师调配的特制饲料,还有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坂路”爬坡训练。
最初那周,北川每晚回到马房时,累得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耗尽,四条腿像不属于自己一般,肌肉深处的酸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能清晰感受到“乳酸”在体内每一个细胞中堆积。
但渐渐地,身体发生了变化。
那种撕裂般的痛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充满韧性的充实感。
原本那匹肌肉优美却略显粗糙的鹿毛马,此刻线条如雕塑般清晰:松散的腹部收紧,呈现完美的流线型;后腿股二头肌高高隆起,似皮毛下埋着两块钢板;脖颈肌肉愈发修长有力——这都是无数次训练的成果。
“这种感觉……倒也不坏。”
北川站在清洗场,享受温水冲刷。他低头看向精心修剪、换上特制新蹄铁的前蹄,打了个响鼻。
前世为人时,他也从没抱怨过训练太苦。但如今身为以奔跑为生的野兽,清晰感知到自己变强,竟生出一种令人上瘾的快感。
就连隔壁神经质的室友“黄金旅程”(Stay Gold),最近也不怎么踢墙了。或许是被北川这种练到虚脱却眼神发亮的“变态”劲头震慑,这位暴脾气前辈看他的眼神里,竟多了一丝诡异的意味……
3月3日,周三。
空气中已带早春暖意,栗东的气氛却骤然紧绷。
因为春天来了——对赛马界而言,春天意味着“比赛季开启”。
所有两岁王者、地方强者、良血精英,经一冬蛰伏,皆将苏醒,为至高荣耀展开厮杀。
而北川的首战,近在眼前。
3月7日,中山赛马场,芝2000米G2赛事“弥生赏”——这是皋月赏最重要的前哨战,亦是通往经典三冠的“龙门”。
这天是赛前最后一次“快速追切”训练。
早晨六点,坂本助理练马师走进马房时,神情比往常严肃。但北川意外的是,站在马房门口等待的并非平日负责训练的驻场骑手山本,而是熟悉的身影——的场均。
为这场重要热身赛,这位老将特意来到关西栗东训练中心,只为亲自确认搭档状态。
“好久不见。”
的场均走上前,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只是轻挠北川的下巴。动作很轻,眼神却透着锐利。
“听说你在池江老师这里吃了不少苦?”的场均淡淡一笑,“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样。”
北川用鼻子蹭了蹭的场均的手套。
今日的追切场地选在CW(木屑)跑道。为模拟弥生赏2000米长距离实战感,池江泰郎决定在宽阔的CW跑道进行长距离并跑训练。
“前方有古马引导,最后3F(600米)全力推骑,测试发挥。”池江泰郎对马背上的的场均下达指令。
“明白。”
北川踏上跑道,脚下木屑松软而富弹性。
“Go!”
前方引导马率先冲出,北川紧随其后,保持两个马身的距离。
起步瞬间,的场均便察觉到变化。
“稳。”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从前在岩手或京王杯时,北川动作虽快,却总带股“急”劲,像油门踩到底却略有打滑的跑车。但此刻,后肢推进力深沉而厚重。
“看来这一个月确实成长了……腰部力量完全不同了。”
进入弯道,引导马开始加速。北川的耳朵微微向后贴拢,自行调整了呼吸频率,步伐瞬间变得舒展开阔。
最后一段直路。
的场均压低重心,双手轻轻推了推。
仅仅是一个重心前移的信号,北川体内的引擎便瞬间轰鸣起来。
步频陡然加快,四蹄翻飞间,木屑被高高卷起。
仅仅几步,他就轻松超越了前方那匹作为陪练的古马——那可是一匹赢过公开赛的实力赛马。
风声在耳边尖啸,北川的意识却无比清晰,甚至有余力观察终点板的位置。
12秒1!(最后200米用时)
冲过终点后,北川没有气喘吁吁,只是微微喷着白气,意犹未尽地甩了甩尾巴。
的场均拉住缰绳,让他慢步停下。这位一向冷面的老将看着手表上的计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怎么样?的场骑手?”
池江泰郎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的场均翻身下马,拍了拍北川此刻硬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