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标牌
    第53章 第53章标牌

    乡里“抗旱保苗、抢抓春耕”现场会的日子,像一块不断逼近的、沉重的磨盘,压在李远心头,也压在王老栓火烧火燎的眉梢。日子一天天掰着指头算,三月中旬一过,空气里的焦灼便掺进了更具体、也更让人窒息的重量。天依旧吝啬,没舍得下半滴雨,日头倒是一天比一天毒辣,春风也早已褪尽了最后一丝湿意,变得干热灼人。试验田那几簇“界石”苗,在这样持续的炙烤下,那点微弱的“萌蘖”迹象,似乎停滞了,淡绿色的凸起没见长大,颜色反而因为缺水显得更加黯淡。土壤含水量的数字,在李远粗糙的记录本上,画出一条清晰而残酷的、持续下行的曲线。

    王老栓几乎隔天就要来“视察”一趟,背着手,在试验田边来回踱步,眉头拧成疙瘩,目光在那几簇毫不起眼的灰绿色和旁边裸露的、干裂的土坷垃之间来回扫视,嘴里不住地啧声:“远子,这可不行啊!这……这哪有个‘现场’的样子?领导来了看啥?看草?看干地?你得赶紧想办法,弄出点‘看头’来!”

    他所谓的“看头”,李远心知肚明。浇水上粪,让苗“精神”起来;把覆盖区弄得整齐鲜亮,与对照区形成刺眼对比;甚至,王老栓有一次压低了声音暗示:“你那记录本上,有些数,该‘调整’就‘调整’一下,让趋势好看点。科学嘛,也是为生产服务,有时候得讲点策略……”

    每次听到这话,李远都沉默以对,只是紧紧地攥着手里记录本冰凉的硬壳。他知道,和王老栓硬顶没用,但让他违背从省城学来的、刻进骨子里的“实事求是”的准则,去“制造”亮点,他做不到。那不仅是对科学的背叛,更是对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对那几簇在绝境中挣扎出“萌蘖”的生命的背叛,也是对他自己这几个月来在失败、寒冬和质疑中艰难重建的那点内心秩序的背叛。

    冲突在一次王老栓要求李远“至少把那几棵好苗单独圈出来,插上显眼的牌子,写清楚是啥‘耐旱良种’,产量潜力多大”时,达到了顶点。

    “王支书,”李远看着王老栓带来的几块用红漆写着“抗旱耐盐明星品种——小和尚头(示范)”字样的崭新木牌,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它们现在只是几棵刚有点活气的苗,是不是‘良种’,能不能高产,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插上这样的牌子,是骗人。万一……万一它们后来长不好,甚至死了,这牌子就成了笑话,咱村,还有‘星火计划’,就更成了笑话。”

    “你!”王老栓气得脸膛发红,指着李远的鼻子,“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这是宣传!是造势!领导来了,一看这牌子,一听这名字,印象就好!谁还真蹲下来看你那苗具体长几片叶子?等会开完了,苗是死是活,谁还天天盯着看?李远,我告诉你,这次现场会,关系到咱村全年工作的评价,也关系到你以后还能不能得到支持!你别不识好歹!”

    “王支书,”李远挺直了依旧单薄的脊梁,目光没有躲闪,“如果‘星火计划’的支持,是靠插假牌子、说假话换来的,那我宁可不要。现场会,我可以介绍我的观察,我的做法,和我遇到的困难。苗是什么样,我就说什么样。数据是什么样,我就展示什么样。领导要是觉得这没用,看不入眼,该怎么处理,我认。”

    “你认?你认个屁!”王老栓彻底火了,把手里的木牌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脆响,“行!李远,你有种!你就抱着你那套‘死理’等现场会吧!我看你到时候拿什么交代!”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留下那几块红漆木牌歪倒在干裂的地头,像几道刺目的伤口。李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晚风吹过,带着白日的余温和尘土的气息,吹得他眼眶发涩。他知道,他把王老栓,也把村里可能的支持,彻底得罪了。现场会,很可能成为一场对他、对“星火”的公开处刑。

    接下来的几天,李远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焦虑和孤独。王老栓不再露面,连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同情,有不解,也有“看你咋收场”的隔岸观火。只有刘老蔫,依旧每天来看他的豆子,也顺便看看试验田的苗。老人对李远和王老栓的争执似乎有所耳闻,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有一天蹲在“小和尚头”旁边看了很久,然后指着那微小的“萌蘖”,对李远说:“远子,这东西,是在憋劲儿。别看它小,底下指不定攒着多大的力。就跟人似的,越是难时候,越得咬着牙,不能松了那口气。”

    爹李老实,依旧用沉默支持。他开始更仔细地打理院墙根那几棵移栽的“老红芒”,松土,把家里攒下的一点稀薄的粪水,小心地浇在根周围。有一次吃饭时,爹忽然说:“后山沟那眼泉,快见底了。今年旱得邪乎。”这话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提醒李远,现实的严酷,不会因为任何“现场会”而改变,最终的裁判,是这片土地和天上的雨水。

    李远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迎合王老栓,而是为了对自己、对“星火”、也对那几簇沉默的生命有个交代。他不能任由现场会成为一场纯粹的、展示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