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水与火
,脸上是混合着兴奋与焦虑的油光,“你可得好好准备!课要讲得漂亮,试验田也要弄出个样子来!特别是你那些‘特殊’的苗,还有刘老蔫那棵怪玉米,都是‘亮点’,要想好怎么说!”

    “亮点”?李远看着王老栓,心里发苦。那些是他的困惑,是他的谜团,是他日夜悬心、不知是福是祸的“意外”,怎么就成了“亮点”?还要当着外村人的面“讲得漂亮”?他连自己村里人都还没讲明白。

    压力像这午后的烈日,烤得他发晕。他不仅要应付日常繁重的田管和观测,还要绞尽脑汁准备“观摩课”。讲什么?怎么讲?继续讲“小和尚头”和“老红芒”?可这些“老古董”在追求高产、速效的“上面”和外来者眼里,会不会显得“落后”、“没用”?讲灾后恢复?那等于展示伤疤。讲“特殊苗”和“菌玉米”?那更是在展示一团他自己都搞不清的乱麻。

    他再次翻开教材,那些规范的术语和图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无力。他想起陈志远说的“地气”,想起自己摸索的那点“土腔”。也许,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这套笨法子。

    他决定,这次观摩,就讲“水”和“火”——不是真的水火,而是土地面临的两种极端“脾气”:干旱的“火”,和游渍、盐碱这种“坏水”的折磨。他要从这场暴雨和随后的暴晒讲起,从试验田里那些对“水”“火”反应各不相同的苗讲起,从“小和尚头”的“蜷缩”和“老红芒”的“深扎”讲起,甚至……或许可以小心翼翼、极其谨慎地,提一提那两株“特殊苗”和“菌玉米”的“不一样”,作为“待解的谜”,而不是“成功的经验”。

    这个思路让他稍微有了点方向,但如何组织语言,如何让外村人也能听懂他的“土腔”,如何应对可能的质疑和追问,依旧像一座大山。

    他开始更疯狂地泡在试验田里,观察,记录,试图从那些沉默的绿色和枯燥的数据中,提炼出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他甚至在记录本上,尝试用最简短的、像口诀一样的话,总结他的观察:

    “旱来蜷身如钉,雨过慢醒不惊(小和尚头)。”

    “叶厚锁水,根深找泉,雨后猛长易蔫(老红芒)。”

    “伤重怕涝,根坏难熬,活下靠命也靠熬(灾后苗)。”

    “硬壳护身,水泡日晒似有凭(特殊B苗)。”

    “怪菌附体,病去壳留费猜疑(菌玉米)。”

    这些“口诀”粗陋,不押韵,甚至有些不通,但每个字都从他眼前的土地里生发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挣扎的痕迹。他打算,在讲课时,就用这些“土口诀”作为引子,再展开讲背后的观察和一点点粗浅的猜测。

    刘老蔫成了他最“忠实”的听众和“试验品”。老人不识字,但听得极其认真。李远把自己的“土口诀”和准备讲的内容,先跟刘老蔫说一遍,看老人能不能听懂,哪里会迷糊。刘老蔫有时点头,有时茫然,有时会问出最质朴、也最一针见血的问题:“远子,你说那‘小和尚头’蜷着是省水,可它不也长得慢吗?省下水有啥用,不长粮食啊?”或者:“那‘菌玉米’的蘑菇变成了壳,是好事还是坏事?明年这种玉米,还能吃吗?”

    这些问题,李远大多答不上来,反而让他更清醒地看到自己知识的边界和讲述的漏洞。但他感激刘老蔫的问题,这让他不断修正自己的“土腔”,努力让它更贴近农民最根本的关切——能不能活,能不能长,能不能吃。

    王技术员对李远这套“土口诀”教学法,起初是怀疑的,觉得“不科学”、“不严谨”。但看到刘老蔫和其他几个老汉确实能听进去一点,态度也有所松动。他开始帮李远“把关”,指出那些明显不科学、容易误导的地方,建议他如何表述更稳妥。两人一个“土”一个“洋”,一个重“感觉”一个重“规范”,在磨合中,竟也渐渐找到一种互补的节奏。

    爹李老实,依旧沉默地注视着一切。他不再去院墙根看那几棵移栽的“老红芒”,而是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自家三分地里那些饱受折磨的麦子。有时,他会指着某片卷曲的叶子,或者某株倒伏的麦子,问李远:“这也是……怕‘火’?”或者“这像是……伤了根?”问题简单,却表明爹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儿子鼓捣的那些“水”与“火”的道理。

    三天时间,在极度的忙碌和焦虑中飞逝。观摩交流的日子,在一个同样闷热、但天空异常澄澈的早晨到来。

    来自附近三个村的代表,大约二十来人,在乡里干部和赵科长的带领下,走进了李家沟。他们大多是与土地打交道的汉子,也有个别村干部,脸上带着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先进”的疏离与挑剔。

    李远站在那间依旧散发着霉味的旧仓库“教室”门口,心脏狂跳。他今天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但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是娘连夜给他改的,依旧有些不合身。手里攥着那几张写满“土口诀”和简要说明的纸,已经被汗水浸得边缘发毛。

    王老栓满脸堆笑地招呼着,将人群让进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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