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课桌
刻也坐下,拿出相机,调整角度。副乡长和文教助理坐在了另一边。

    压力瞬间呈几何级数增长。李远觉得腿有些发软。他看了一眼王技术员,王技术员对他用力点了点头。他又看向刘老蔫,老人混浊的眼睛正望着他,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李远咬了咬牙,走到“讲台”后。破黑板粗糙的木纹近在咫尺。他转过身,面向下面那一片沉默的、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斜射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各、各位乡亲,领导,”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今天……咱们‘星火计划’头一回上课。我……我叫李远,就是咱村的。我……我也种不好地,也在学。”他顿了顿,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看赵科长那审视的目光,而是看向刘老蔫和其他几个老汉,“今天,就……就说点咱地里都能看见的,几种……几种不一样的麦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录本,翻开。这个动作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仿佛抓住了熟悉的锚点。“大家……都知道咱村的‘小和尚头’吧?刘老蔫叔家就种过。”

    刘老蔫在下面用力点了点头,混浊的眼睛亮了亮。

    “这‘小和尚头’,长在盐碱重的赖地里,穗子小,没芒,看着赖。”李远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些,他指着记录本上一幅歪歪扭扭的草图,“可它耐盐,耐旱。天旱的时候,别的麦子叶子卷得像棍儿,它不卷,它……它把叶子缩起来,贴着秆子,像个怕冷的人缩着脖子,少让太阳晒,少让风吹。”

    他尽量用最土的话描述,甚至模仿了一下“缩脖子”的动作。下面几个老汉抬起眼皮,似乎被这个比喻吸引了。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为啥它能这样?”李远继续,他拿起粉笔,想在黑板上画,却发现粉笔受潮,画出来的线断断续续。他干脆放弃,指着仓库门外,“我田里就有。它的叶子,我切了薄片在镜子底下看过,里面的‘小格子’排得特别紧,水汽不容易跑出来。根也长得跟别的麦子不太一样,能在咸水里挑着喝水。”

    “挑着喝水?”一个坐在后面的老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寂静中很清晰。

    “对,就是……咸水里不好的东西,它少喝点,好的东西,它多喝点。”李远努力解释,额头冒汗,他知道这个解释不科学,但似乎只有这么说,老汉们才能懂。

    赵科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年轻干事“咔嚓”按了一下快门,闪光灯刺眼的白光让李远眯了一下眼,心又是一慌。

    “还有从陕北来的‘老红芒’,”李远赶紧往下说,摊开另一页记录,上面是“老红芒”的叶片和根系草图,“这个种,不怕旱,是因为叶子厚,上面有层‘蜡’,锁水。根扎得深,能喝到底下的水。我家院墙根就移栽了几棵,我爹看着呢,下雨那会儿,别的苗蔫,它精神点儿。”

    提到爹,他声音自然了些。下面的老汉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提到具体的人(刘老蔫,他爹),具体的事(院墙根的苗),似乎比那些术语更能让他们进入情境。

    “那……那咱现在种的‘豫麦18号’呢?它不耐旱?”一个年轻媳妇怯生生地问。

    “也耐旱,可……可能没这两个老种那么耐。”李远老实说,“而且,它喜欢好地,水肥足。在咱这赖地里,它就长得费劲,今年旱,好多都倒伏了,根也烂了。”他想起张家“保水剂”麦田的根腐病,但没有明说。

    “那你说这些有啥用?”另一个老汉直愣愣地问,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对“没用”事情的漠然,“这些老种,产量低,不好吃,种了不划算!”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仓库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远,包括赵科长。

    李远的脸有些发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提问的老汉,又看看其他人,缓缓说道:“是,产量低,不好吃。可它们……它们能在咱这赖地里,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咱这地,旱,碱,薄。好品种是好,可咱伺候不起。这些老种,就像……就像咱村里那些最没本事的老人,没力气,没出息,可灾荒年,他们知道哪儿有野菜,知道怎么省着吃,能熬过去!它们身上,说不定就带着能让咱这赖地也多点收成的‘法子’!我鼓捣它们,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它们身上,学点这‘熬过去’的法子,用到好品种上,或者……或者就用它们,在实在种不了好品种的赖地里,多少收一点,是个指望!”

    这番话,完全脱离了讲义。是他这些日子在地里摸爬滚打,看着那些挣扎的生命,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没有术语,没有数据,只有最朴素的、关于“活下去”的道理。

    仓库里一片寂静。连赵科长都停下了笔,抬头看着他。刘老蔫的眼睛里,有亮光在闪动。几个老汉脸上的漠然松动了一些,陷入沉思。那个提问的老汉,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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