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标记
    第25章 第25章标记

    清晨的风,真的带上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干热风那种灼人的砂纸感,而是从东南方向吹来,掠过更远距离的、或许沾了水汽的土地,变得柔和、微凉,甚至隐隐有一丝雨前特有的、潮润的土腥气。天边堆积着厚厚的、边缘镶着亮边的灰白色层积云,阳光艰难地穿透云隙,洒下斑驳的光块。空气不再凝滞,风拂过面颊,带来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凉意。

    “要变天了?”刘老蔫佝偻着背,站在田埂上,仰头看着云层,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般的希冀。他的手习惯性地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个空了的旱烟袋,忘了早已无烟可抽。

    “像是有雨。”王技术员也抬头望着,语气谨慎,“不过这云走得慢,说不准。就算下,也不知道能下多少。”他手里拿着陈志远寄来的那份土壤检测报告复印件,纸张在风中哗啦轻响,上面那些陌生的图表和术语,对他这个“土专家”来说,同样是既敬畏又头疼的新课题。

    李远没有看天。他蹲在“特殊苗”的围栏边,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扁平的金属盒子——是随信寄来的“土壤速测工具箱”之一,里面分格装着几种颜色的粉末和小试管。他正按照王技术员刚教的方法,取了一小撮“特殊B苗”根际的土,放入试管,加入指定的试剂粉末,又滴入几滴蒸馏水,轻轻摇晃。试管里的混合物开始变色,从浑浊的土黄,慢慢转向一种淡淡的橙红色。

    “硝态氮……大概在中等偏低水平。”王技术员凑过来,对照着工具箱里附带的比色卡,判断道。他指了指报告上的某一项数据,“你看,陈工他们测的,这块地整体氮含量是缺乏的。你这棵苗根际的,好像也没特别高。看来那‘硬壳’不是靠多吃了氮长出来的。”

    李远点点头,将结果记录在崭新的、印着横竖格子的“土壤养分动态观测表”上。表格很规范,项目很多:硝态氮、铵态氮、速效磷、速效钾、pH、电导率……他需要定期、定点测量并记录。这比之前单纯记录苗高、叶数、分蘖要复杂得多,也“科学”得多。但他学得很认真,王技术员教得也耐心。(知道土里缺什么,才知道该补什么,怎么补。)陈志远信里的这句话,他记在心里。

    他开始系统地、像一个真正的田间观测员那样工作。先记录天气:风向东南,风力二级,云量八成,气温估计(没有温度计)较昨日明显下降。然后,从“特殊苗”开始,逐一到各个观测区。

    “特殊A苗”(断叶):断口愈合良好,无感染迹象。残存半片叶彻底枯死。新叶未见萌出。根际土壤硝态氮:中低。备注:恢复停滞。

    “特殊B苗”(硬壳):茎基硬壳无变化,颜色略深。叶片依旧蔫软,但无新增枯斑。根际土壤硝态氮:中低。备注:状态稳定,未知硬壳是否影响水分/养分运输。

    记录完,他小心地用一根细竹签,在B苗硬壳的上方,系上一个小小的、用红漆涂了一点的标签。这是陈志远建议的,对“重点观测个体”进行标记,便于长期追踪。红点,代表“特殊处理,重点观察”。冰凉的漆点,在灰绿色的茎秆上,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个沉默的、指向未知的箭头。

    接着是“重度胁迫区”。这里的景象依旧惨淡。经过又一夜,又有几株伤重的苗彻底枯萎。李远一株株检查,在记录表“灾后恢复情况”一栏,如实填写:“死亡”、“濒死”、“停滞”、“微弱恢复”。他在那些确认死亡的苗边,插上小小的、用木片削成的黑色标记牌。在少数几株似乎稳住、甚至叶色微微转绿的苗边,插上绿色标记牌。红、黑、绿,小小的标记牌像一片微缩的战场,记录着生与死的无声较量。

    那些“灾后移栽”的瓦盆苗,大多情况不妙,移栽造成的二次损伤,在本来就虚弱的基础上雪上加霜。李远给每个瓦盆也编了新号,记录下原处理、伤情、移栽后表现。他发现,来自“老红芒”的残苗,存活率似乎略高于“小和尚头”。(根系活力?恢复潜力?)他记下这个观察。

    “轻度胁迫区”和“对照区”的情况相对平稳。干旱仍在持续,但风凉了些,蒸腾压力似乎小了那么一点点。苗没有继续恶化,但也谈不上恢复生长。李远测量了“小和尚头”的分蘖数,几乎没变。测量“老红芒”的株高,增长微乎其微。他在记录表上写下“生长停滞,维持生命”。

    做完这些,已近中午。风渐渐大了,云层更低,天色暗了下来。那种潮润的土腥气更浓了,甚至能闻到远处沟渠里残留死水被风激起的、淡淡的腥味。

    “怕是真的要下了。”刘老蔫再次望向天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他今天没怎么说话,一直在自己的玉米地和试验田之间来回跑,观察那几棵长了蘑菇的病玉米。此刻,他忍不住对李远说:“远子,我那棵长蘑菇的玉米……那蘑菇,好像又大了点,颜色更灰了。可玉米……玉米茎秆上的红道道,好像真的淡了些!顶上那片新叶,虽然小,可……可像是有点劲了!”

    李远跟着他去看。果然,那几朵灰褐色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