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干热风
    第20章 第20章干热风

    进入六月,天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透了的铁锅,倒扣在豫东平原上空。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空气灼热而凝滞,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焦糊味儿。风倒是有,却是从更西边、更干涸的内陆吹来的“干热风”,它不带来一丝水汽,只卷着滚烫的沙尘,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锉刀,无情地打磨着土地上一切试图挣扎的绿色。

    李远每天天不亮就来到试验田,赶在干热风发威之前记录数据。清晨短暂的凉意里,那些挣扎的生命尚能保持一丝体面。但很快,随着太阳升高,风起,一切都会改变。

    “限量供水”的瓦盆苗最先显出颓势。尽管他调整了策略,给那些透气性差的盆底垫了更高的瓦片,给漏水性强的盆外裹了层破草帘减少蒸发,但差异依然巨大。编号3、7、15的几个盆,苗子已经彻底蔫了,叶片卷成细棍,一碰就碎。编号5、9、12的稍好,但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一口气,新叶完全停止生长。只有最初选盆时最完整、陶土最厚实均匀的两个盆(编号1、18),里面的“老红芒”苗还保持着些许挺立的姿态,但叶片边缘也开始发黄。记录本上,不同处理间的差异数据越来越触目惊心,旁边是他密密麻麻的、关于盆体差异和天气状况的备注。(这就是‘控制变量’的困难……)他无奈地想着,但也有一丝奇异的清晰感——至少,他看到了这种困难,记录了下来,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笼统地觉得“苗不行了”。

    施用石膏和腐殖酸的小区,终于有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在几次小心翼翼的浅锄和浇灌后,靠近仔细看,会发现撒了石膏的小区土壤表面,结着一层极薄、极脆的白色硬壳(石膏遇水硬化),而撒了腐殖酸的地方,土壤颜色似乎略微深了那么一丝丝,摸上去也没那么板结扎手。但苗呢?苗的长势依然缓慢,与旁边“空白对照”小区相比,看不出显著区别。李远知道,土壤改良是慢功夫,尤其是这种微量的、局部的处理,不可能立竿见影。他只能继续记录,等待。

    “品种对比”小区里,差异在干热风的持续炙烤下,逐渐拉大。豫麦18号的苗,倒伏了一片,幸存的也叶色灰败,卷叶严重,像是随时会脱水而亡。“老红芒”二代苗虽然也卷叶,但卷曲的弧度似乎更有“韧性”,叶片基部还保留着一点绿色,最重要的是,它们几乎没有倒伏。“小和尚头”的苗最是奇特,它们不“卷”,而是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态,将叶片紧紧收拢,贴向茎秆,最大限度地减少受风面积和水分蒸腾,远远看去,像一根根灰绿色的、生了锈的细铁钉,倔强地钉在干裂的土里。李远测量了它们的株高,几乎没有增长,但分蘖数,在最初那几处分蘖芽之后,竟然又极其缓慢地、零零星星地冒出了一两个。(它们在用最慢的速度,最节省资源的方式,维持生命,等待转机?)这个观察让他心头震动。

    而那两株浇过稀释苦水的“特殊苗”,依旧是最不起眼的存在。生长最慢,分蘖最少,叶片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黄绿色。但奇怪的是,在最近几天猛烈的干热风吹拂下,周围其他“小和尚头”苗的叶片尖端都出现了轻微的焦枯,它们俩却没有,叶片虽然蔫,但边缘完整。李远用放大镜仔细看,也看不出所以然。这微小的、难以解释的“不同”,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陈老师那边的水质检测结果,还没有消息。

    刘老蔫的桑叶“试验”,在几天后有了一个令人揪心又困惑的结果。那两棵浇了桑叶浸泡液的病玉米,其中一棵在三天后,茎秆上的暗红条纹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底部一片枯黄的病叶也没有继续向上蔓延。而另一棵,则毫无变化,甚至靠近根部的茎秆似乎更软了些。刘老蔫激动地指着那棵有点“起色”的玉米,混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非要李远也去看看。

    李远仔细查看了那棵玉米,又对比了旁边没浇桑叶水的病株。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他无法确定是桑叶水的作用,还是玉米自身抵抗力的偶然起伏,或者是其他未知因素。但看着刘老蔫那因为一点渺茫希望而重新亮起来的眼神,他说不出质疑的话,只是谨慎地建议:“刘叔,看来是有点用,但还不稳。要不,剩下的桑叶水,隔几天再给这棵浇一点点?别的病株,咱们也试试?但千万要少,要稀。”

    “哎!哎!听你的!隔几天,少少的!”刘老蔫忙不迭地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更加勤快地往西南岗地的沙窝子跑,采摘那点可怜的桑叶,回来仔细捣碎、浸泡、过滤,像熬制救命的仙丹。李远默默地看着,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场空,甚至会因为操作不当引入新的病菌。但他无法阻止,也无法提供更可靠的帮助。他只能更仔细地观察、记录这两棵玉米的变化,同时在心里祈祷,那“保水剂”的神话千万不要在刘老蔫的玉米身上破灭——如果连这最后一点虚妄的希望都没了,老人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爹李老实院墙根下移栽的那几棵“老红芒”,居然真的活了下来,并且开始缓慢地分蘖。虽然比不上试验田里的壮实,但在爹那点有限的照料下,在相对背阴、墙根略微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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