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路条
王支书会协调。你家里,自己去说清楚。”

    去省城!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远心头的阴霾,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惶恐覆盖。(去省城?我能行吗?我啥都不懂,就会种地,还种不好……)而且,怎么跟爹娘说?说自己去“将功折罪”?还是说“因祸得福”?

    王技术员送陈志远出去安排住宿。李远一个人在农技站里呆立了半晌,才慢慢挪动脚步回家。暮色四合,村庄笼罩在熟悉的土黄色调里,但李远觉得,每一条熟悉的巷子,每一张偶尔瞥见的脸,似乎都多了些陌生的意味。有人远远看见他,交头接耳一番,匆匆避开。有人则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关切,有好奇,也有掩饰不住的审视和疏离。

    推开自家院门时,天已黑透。爹蹲在灶房门口,就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在磨那把钝了的柴刀,磨刀石发出单调刺耳的“嗤啦”声。娘坐在门槛里边的小凳上,借着同样的光,缝补一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屋里没有点灯,为了省油。昏暗中,爹磨刀的动作,娘飞针走线的剪影,构成一幅李远看了十六年、早已融入骨血的画面,但今晚,这画面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爹,娘,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干涩。

    磨刀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更重,更急。娘抬起头,在昏暗里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手里的针线没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像黏稠的泥浆,在小小的院子里蔓延。李远知道,爹娘肯定听说了。村里没有秘密,尤其是这种涉及“偷水”“省里专家”的大事。他不知道爹娘听到了哪个版本,是张大户宣扬的“偷水贼”,还是王老栓转述的“方法不对但心是好的”。他不敢问,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默默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想喝,又放下。最终,他走到爹旁边,蹲下,看着爹在昏暗光线下紧绷的、刻满风霜的侧脸,和那双因长年劳作而骨节粗大、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柴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火星偶尔溅起,瞬间熄灭。

    “爹,”李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今天……今天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去动渠里的水,不管多少。”

    李老实磨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陈老师……陈专家,他帮我说话了。他说,我错在方法,但……但想保住种子的心,没错。”李远艰难地复述着,试图让爹明白其中的区别,也试图为自己辩解一点点,“他罚我给村里清三天渠道。还有……他明天要带我去省城,帮他做记录,学东西。”

    “哐当!”李老实手里的柴刀猛地砸在磨刀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人。他霍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伤腿吃痛,身体晃了一下。李远慌忙想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李老实转过身,面对着儿子。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李远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愤怒,失望,恐惧,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

    “省城?你还敢去省城?”李老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困兽的嘶吼,“你知道村里现在都怎么说你?‘李家那小子,胆子比天大,偷公家的水,仗着有省里人撑腰,屁事没有!’‘看着老实,心里鬼大!’你让你娘出去怎么见人?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李远心上。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他不是为了自己,想说陈老师不是“撑腰”,是……是理解。可这些话在爹喷薄的怒火和羞愤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知道‘偷’这个字,沾上了,一辈子都洗不掉吗?”李老实逼近一步,浓重的汗味和烟草味混合着扑来,“我李老实一辈子,穷得叮当响,没给祖宗挣下一点脸面,可我没偷过谁家一根针,没占过公家一点便宜!我脊梁骨是弯的,可它没断!没让人戳着骂!”

    “他爹!”一直沉默的娘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你小点声,怕邻居听不见吗?”

    李老实猛地收声,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儿子,那目光里的痛苦几乎要将李远吞噬。

    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慢慢站起来,走到父子俩中间。她比李远矮大半个头,瘦得像一片影子,但此刻,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李远冰凉颤抖的手。她的手同样粗糙,干燥,但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和稳定。

    “远子,”娘看着他,昏暗里,她的眼神却异常清亮,“你跟娘说实话,那水,你是偷去浇自家地了吗?”

    “没有!”李远脱口而出,斩钉截铁,“绝对没有!娘,咱家地在东头!我是看刘叔那‘小和尚头’快死了,陈老师说那是宝贝种子,我才……”

    “娘信你。”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打断了他急切的辩解,然后转向李老实,“他爹,你也听见了。孩子没往自家地里扒拉。他是犯了傻,用了不该用的法子,可他没坏心。他是想救东西,不是想偷东西。这不一样。”

    李老实别过脸,胸口依旧起伏,但没再吼。

    “省里那个陈专家,”娘继续慢慢地说,声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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