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还没走进三苗国的地界,就在赤水东岸的渡口看到了一个奇异的场景。渡口排着一条队伍,大约三十来个三苗人正在等渡船。
队伍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的排队方式。
他们不是各排各的,而是所有人一个挨一个地排成一条直线,后面的人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连成一整串。
三十几个人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人链,步伐完全一致,前面的人迈左脚,后面的人也跟着迈左脚,节奏整齐得像一条在陆地上蜿蜒前行的蜈蚣。
其为人相随。经文上只有五个字,但文渊现在明白了这五个字的含义——三苗人做事都是连在一起的。不是被迫,是天性。
他们走路一起走,干活一起干,吃饭一起吃,连去河边打水都是十几个人连成一串,前面的从河里舀水,后面的一个接一个传回去,传到村口的水缸时水花都不溅一滴。
文渊走近渡口时,三十几个三苗人同时转头看向他。因为所有人的手都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所以转头的动作也是连锁反应——第一个人转了头,第二个人也跟着转,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波接一波地传下去,像一条人形波浪从队首滚到队尾。
“外乡人?”队首的那个人问。他的话音刚落,队尾的那个人也同时说出了“外乡人”——声音和前面完全同步,显然三苗人的传话速度比声音传播还快。
“你们——走路都这样?”文渊指着他们连成一串的样子。
“习惯了。不搭着肩膀走,总觉得少了什么。一个人走路心里空落落的,大家连在一起走,心里才踏实。”队首的人笑了笑,笑容沿着人链一路传下去,传到队尾时最后一个人也跟着笑了。
文渊试着跟在人链最后面走了一小段——把手搭在最后一个人的肩膀上,跟着他们的节奏迈腿。
三十几个人的步伐频率通过搭在肩膀上的手传过来,像一股微弱的电流在身体里流过。那种感觉确实很奇妙,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牵着,不再需要自己找方向,不再需要自己决定步伐,只要跟着走就行了。
但他走了不到半里地就松开了手——他毕竟不是三苗人,不适应这种把自己完全交给别人的感觉。他朝人链挥了挥手,人链上的三十几个人同时举起一只手朝他挥了挥,动作整齐划一。
文渊继续往东走。
臷国在三苗国以东。其为人黄,能操弓射蛇。
文渊走进臷国时,正好赶上了一场射箭比赛。一个皮肤蜡黄的臷国少年正拉开一张长弓,弓弦绷得嘎吱作响,箭头瞄准了三十步外一根木桩上盘着的蛇。那蛇是活的,在木桩上缓缓游动,蛇头昂起,信子吞吐。
少年屏住呼吸,手指松开,箭矢破空飞出,精准地钉在蛇头前不到一寸的木桩上,把那蛇吓得从木桩上弹了起来,掉在地上扭成了麻花。
“射偏了。”少年懊恼地放下弓。旁边一个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偏。射蛇不一定要射死它——吓唬住也算赢。蛇跑了就是你的地盘。”
文渊和老者攀谈起来。臷国人以射术闻名,他们从小就在荒野里用弓箭射蛇来划定地盘。蛇在这里不是害兽,而是竞争对手——人和蛇都在争夺同一片荒野,箭术就是人类的谈判筹码。
老者送了他一枚骨镞——用兽骨磨成的箭头,尖锐而轻盈。文渊收下了骨镞,摸了摸自己那柄磨了无数遍的精钢剑,心想在这片土地上,远程武器大概比近战武器实用得多。
贯匈国在臷国以东。其为人匈有窍——胸口有个洞。
文渊到贯匈国时,两个贯匈人正坐在村口下棋。他们的胸口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从前胸一直通到后背,能透过那个洞看到后面的墙壁。
一个贯匈人下棋时忽然觉得后背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文渊永生难忘的动作:他把手从前胸的洞口伸进去,穿过自己的身体,从后背的洞口伸出来,在背上挠了两下,然后把手臂从洞里抽回来,继续下棋。全程面不改色,动作流畅,显然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文渊手里的水碗差点掉地上。
那个贯匈人抬头看到他的表情,咧嘴笑了。“外乡人第一次见都这反应。其实很方便——后背痒了不用找痒痒挠,直接从前面伸手就行。夏天热了,胸口进风,凉快。”
“那冬天呢?”文渊问。
“冬天塞块布堵上。”贯匈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给他看,大小刚好能塞进胸口的洞,“堵上就不冷了。你要是怕忘,可以挂根绳吊在胸前,像个围脖一样。”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这边最大的烦恼不是冷,是鸟。有时候走在路上,鸟会从胸口穿过去。不是故意攻击——是真的没看见,以为洞口是个树枝杈。所以贯匈人出门都戴胸布,防鸟用的。”
文渊在贯匈国停留的时间很短,但他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