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还没走进厌火国的村子,就被一股烤肉的味道迎面扑了个正着。
那味道焦香四溢,带着油脂和香料的复合香气,比他在任何客栈里闻过的烤肉都更诱人。
他顺着味道走过去,看到一群厌火国人正围坐在村口的火塘边——但他们并没有用火塘。
火塘是空的,只有一个厌火国的人正低头对着柴堆,然后他的整张脸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火焰从他的口中喷出,是真正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裹挟着细碎的火星喷在干柴上,干柴瞬间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而他并不是在“喷火”——文渊现在明白讙头人想形容的那个词了——他更像是在“呼气”,只是呼出来的不是气,是火。
围坐的厌火国人都是黑色的身体,皮肤黝黑如木炭,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他们的身形粗壮如兽,但脸是人脸——五官完整,和常人无异,只是肤色比任何人都更深。点燃柴堆的那个人看到文渊走近,抬起了头。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火苗,看起来像是嘴里含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柴。然后他闭上了嘴,火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嘴角渗出的一缕细细的白烟,像刚抽完一袋烟的老人。
“外乡人?”他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嘴唇,把最后一点火星掐灭,动作熟练得像是掐烟头,“别怕,这火只在嘴里烧,其他地方烧不起来。你看我这身皮——”他伸出胳膊给文渊看,黑色的皮肤在火光下完好无损,“防火的。天生防火。”
“你这张嘴——”文渊指了指他的嘴角,“不烫吗?”
“习惯了。小时候刚学喷火的时候经常烫舌头,吃什么都疼。现在不会了,舌头都练出来了。”他张大嘴给文渊看——舌头表面有一层厚厚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角质层,像一层天然的保护膜。“你看,跟铁板似的。”
另一个厌火国的人从火塘边站起来,走过来打量文渊。“你是讙头国那边过来的?有没有带鱼干?”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里的火星子噼啪闪了两下,像是在用火光表达期待。
文渊从包袱里摸出刚才讙头人送的那条银鱼递过去。厌火人接过鱼,低头对着鱼身轻轻吹了口气——一道均匀的火焰从他口中流出,烤在鱼身上,油脂瞬间渗出,鱼皮变得焦黄酥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条鱼就烤好了,火候恰到好处。他掰了一半还给文渊,另一半三口两口就吞了,吃完后满意地吐出一口白烟。
“你们这边生火做饭倒是方便,”文渊咬了一口火烤银鱼,外焦里嫩,咸鲜适中,是他几个月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鱼肉,“省柴火。”
“省是省,但也有麻烦。”厌火人坐下来跟他聊天,“我们厌火国的人不能游泳——嘴里有火,下水火就灭了。火灭了倒是不疼,但很难受,像鼻子被堵住一样,非得上来把嘴里的火重新点着才舒服。所以你要是请厌火人去河边散步,他打死都不去。”
“那你们怎么洗澡?”
“用湿布擦。或者——”他朝火塘方向指了指,“那边有个专门的‘浴池’,是一池子热沙子,滚烫的干沙。我们在里面打滚,滚完了出来抖一抖,比水洗还干净。用热水洗澡的人可能不理解,但我们觉得干沙浴才是最舒服的洗澡方式。”
文渊对厌火国人的适应性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在厌火国待了半天,发现这个国家的人几乎把“嘴里有火”这个设定活成了一种生活艺术——烤火、烤肉、烤饼、烤水(用嘴对着陶罐底吹火,把水烧开),甚至还有个老人用嘴里的火烤陶器,把泥坯烤成陶罐,效率比窑炉还高。
但他也发现了厌火国人的一个致命弱点:他们不敢打哈欠。一个厌火国的年轻人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哈欠,嘴里喷出的火焰差点烧着了自己的眉毛。文渊赶紧上去帮他把眉头的火星拍灭。年轻人连连道谢,然后捂着嘴愤愤地说:“以后睡觉前一定先合嘴。”
三株树在厌火国以北,生长在赤水河畔。
赤水是名副其实的赤水——河床上的矿石把整条河染成了一种铁锈般的红色,在日光下像一条流动的血脉。
三株树就长在赤水岸边,一共三棵,树干是柏树的模样,高大挺拔,树冠如盖。但它们的叶子不是普通的针叶或阔叶——而是珠子。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颗圆润光滑的珍珠,挂在枝头,在日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风过时,满树的珠子互相轻轻碰撞,发出细密的叮当声,像是有无数个小铃铛在同时摇响。其叶皆为珠。文渊站在树下,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见过金玉遍地的山,见过水里长玉石的泽,但树上长珍珠还是头一回。
树下坐着一个看守三株树的老人,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看到文渊走过来,他慢悠悠地站起来,用一根长竹竿敲了敲最矮的那根枝条,几颗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