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声泪俱下,连嘴唇都在哆嗦。那满身的血迹、惨白的脸色、惊恐的眼神,活脱脱一个被妖物追杀的受害者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可怜的正道修士,正在被邪恶的妖孽迫害。
法海的目光在白素贞和道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记得白素贞,紫竹林中,她以妖身行善事,助人生产,不伤人命。
那时他心中曾动过一念:妖亦有善类。可此刻,道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言辞恳切,而且……道人是人。
人与妖之间,该信谁?
法海握紧了禅杖。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冷峻,转向白素贞,声音低沉而威严。
“蛇妖,你为何追他?他说你要吞食他的修行,可是实情?”
白素贞看着法海的表情,心中一沉。她知道,这个和尚信了那道人。不是因为他偏袒,而是因为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妖终究是妖,人终究是人。一个修行有成的道人,和一个蛇妖,他自然会选择相信人。更何况,那道人方才那句“她说她要吞了我”,正戳中了法海对妖物的本能戒备。
白素贞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碧玉葫芦,托在掌心,平静地说:“大师不信,可以自己看。这只葫芦里收着此人豢养的厉鬼,其中一只正在他害过的人家里作崇,被我收了。还有三只,是他方才用来攻击我的。厉鬼身上的禁制,灵力与他一脉相承。大师是修行之人,应该能分辨。”
法海看着那只碧玉葫芦,尤豫了一瞬。葫芦周身莹润,隐隐透出一股纯净的灵光,不象是邪物。他正要伸手去接,道人忽然大叫一声:“大师小心!那葫芦里有妖法,碰不得!她一定是想用妖法害您!”
法海的手停在半空。他转头看向道人,道人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大师,您想想,她是妖啊!妖的话,怎么能信?她说什么厉鬼、什么害人,分明是编出来骗您的!她就是想吞了我的修行,被我跑掉了,又怕您帮她,所以才编出这些谎话来!大师,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法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看道人满身的血污,又看了看白素贞手中那只碧玉葫芦。葫芦里的确有灵力波动,但那波动十分纯净,不象妖法。可道人的话也不无道理,妖类狡诈,最善蛊惑人心,他修行多年,岂能轻信一只妖的言语?
白素贞看着道人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又看着法海那张尤豫不决的脸,心中叹了口气。她修行千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人总是更容易相信人,哪怕那个人满口谎言;也总是更容易怀疑妖,哪怕那个妖从未害过人。这不是法海一个人的偏见,而是这世间根深蒂固的成见。
她将葫芦收回袖中,没有再多解释。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法海的偏见,不是她三两句话能化解的。若是强行争执,只怕会越描越黑,反倒让那道人更加得意。
“大师既然不信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白素贞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但这人豢养厉鬼害人,是事实。他今日能害那户人家,明日就能害别人。大师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若是纵容此等恶徒,害了无辜性命,这因果,大师担得起吗?”
法海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想起紫竹林中产妇临盆时的痛苦,想起那婴儿嘹亮的啼哭,想起白素贞和那青蛇默默做好事却不求回报的样子。她若真是嗜杀成性的妖孽,又怎会做那样的事?
道人见势不妙,连忙又哭诉起来,声音比方才更加凄厉:“大师!您别听她胡说!她是妖,妖的话怎么能信?她就是想害我,想吸我的精血修炼邪功!您看她那样子,装得一本正经,其实心里恨不得一口吞了我!大师您一定要救我啊!您若是见死不救,我今日就要死在这妖孽手中了!”
他说着,竟真的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冰冷的山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师!求您了!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家中还有妻儿等我回去……我不能死在这里啊……”
法海看着跪在脚下的道人,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白衣如雪、面色平静的白素贞。山风吹过,她的衣袂轻轻飘动,青丝拂过脸颊,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可那又如何?她是妖。妖终究是妖。他曾见过妖物害人时的凶残,也曾见过妖物伪装成良善之辈骗人入彀。这个蛇妖,会不会也是那样?
他的心在摇摆。一边是紫竹林中那场善举留给他的好印象,一边是道人的血泪控诉和他对妖类的本能戒备。他想起自己近日因为心魔所困,修为停滞不前,正是需要谨守本心、斩妖除魔的时候。若是今日放过一个害人的妖,岂不是愧对佛祖?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法海转过身,面对白素贞,目光冷峻如铁,手中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铛”的一声闷响,震得山石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