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淡的真元,光芒温润如玉。他轻轻握拳,真元消散,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灵力,唇角微微弯起。
“感觉还不错。”
元婴虽失,道心仍在。只要道心不灭,重修便是。
随后,沉清砚驱使神识,感知了一下这方天地。
灵气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与大明世界那枯竭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灵气相比,这方天地的灵气如同汪洋大海,深邃而浩瀚。他站在院中,只是寻常呼吸,便有丝丝灵气顺着口鼻渗入经脉,温润而绵长。
虽然他现在修为尽失,神识只能复盖方圆数十里,但就在这有限的范围内,他已经感知到了许多不寻常的东西。
灵气之中,混杂着另一种气息,阴冷、潮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妖气。距离他不远,大约在钱塘县城的方向,有几缕微弱的妖气,象是萤火虫的微光,一闪一闪的。
那些妖气极淡,若非他前世修炼到元婴期、神识感知异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想来是些还未化形的小妖,混迹在人群之中,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气息。再远处,城郊的山林中,有几股稍强的妖气,象是田垄间的篝火,虽然不算明亮,却已经有了几分热度。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气息,阴气。那气息冰冷而沉滞,象是深秋的霜,无声地附着在某些角落。
许仙的记忆告诉他,城北有一片老坟场,城南的河边也曾淹死过人,那些地方常年阴气不散,附近的人都说“不干净”。
如今以沉清砚的感知来看,那些阴气确实存在,但并不强烈,也无甚威胁,不过是寻常的鬼气罢了。
至于更远的地方,他的神识还够不到。
他不知道西湖底下有没有千年蛇妖的洞府,不知道金山寺中坐镇着何等修为的高僧,不知道这方天地是否真的有仙人存在。但他知道,这个世界远比他前三个世界更加浩瀚,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这个世界,有妖,有鬼,有修道之人。
那些修炼千百年的妖物,那些法力高深的和尚道士,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者。而他,一个刚刚穿越过来、修为微薄的许仙,不过是这浩瀚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但他不急,他有前世的经验和元神仙灵,有乾坤镜的庇护,有足够的时间。他可以从最微末处做起,一步一步地重新修炼,一步一步地探索这方天地。
这方天地太大,大到足以让他攀登更高的境界。这方天地也太深,深到足以让他耗尽毕生心血去参悟
而那修炼千年的化形大妖,白素贞,则会成为他的最佳助力。
有白素贞相助,他恢复修为会更快。
而且他们可是前世注定的缘分,怎么能拒绝呢,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沉清砚顿了顿,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绝不是因为白素贞美若天仙才这样想,不过……美若天仙,倒也不算缺点。
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青布长衫,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许仙啊许仙,你就安心去吧。你的家人,我会帮忙安排的。
沉清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阳光正好。院子不大,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值花期,满树金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把人醉倒。
树下放着一把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半旧的青布外衫,是许仙平时晾在那里的。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是姐夫李公甫上次来时劈的。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清脆而响亮,是私塾里那些孩子在摇头晃脑地背诵三字经。教书先生不在,他们倒也没有偷懒。
沉清砚站在桂花树下,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那满树的金黄。
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花香入肺,灵气入体,元婴在丹田中微微震动,象是也在感受这方天地的不同。
灵气充沛的世界,果然不同凡响。
沉清砚睁开眼睛,目光穿过院墙,望向远处。那里有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柳条低垂。
他隐约记得,在某个版本的故事里,许仙是在断桥上遇见白素贞的。
那是清明时节,细雨纷纷,他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桥上遇到两位白衣女子。一位温婉端庄,一位活泼灵俐。一把伞,借来借去,便借出了一段千古姻缘。
他不确定这个世界的故事会如何发展,也不确定白素贞此刻是否已经在那座山中修炼了千年,是否已经接到了观音菩萨的“尘缘未了”的指引。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只需要做好许仙该做的事,教书,读书,过日子,然后等待那场命中注定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