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飘起来——”
“我们才知道,哪些地方,真的该一起埋。”
这话,便很赤王了。
不是去救唐鹫,不是去护顾七影那种已经废掉的线,也不是和白王抢着在北坊动第一手。
而是等火。
火一起,谁先慌,谁先动,谁先藏,谁先断,才真会露更多东西。
那时候,他再顺着火后面的灰,去埋自己的土,反而更稳。
可惜——
即便他想得再明白,今日青莲这一门,也终究像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因为他很清楚,若今天没有苏白,没有那条问剑阶,没有那三口酒,没有顾长生那一刀,没有照影榜、没有白王这杯酒……
顾七影那条线,是绝不可能现在就暴露出来的。
这便说明,青莲这座山,真的已经开始影响天启深处了。
而这,才最讨厌。
——
皇宫里,则比赤王府静得多。
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越静,便越说明,很多事其实都已经传进去了。
明德帝看着钦天监后来补上来的第二道短录,许久未语。
那短录比上午那份更简。
因为今日后面发生的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象有异”能概括的了。
影门旧术。
白王亲上苍山。
青莲正式开门。
北坊旧库可疑。
这些东西,钦天监能察一分。
可真正要怎么动,不是他们的事。
所以明德帝只是看着,看完了,便把那短录放下。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句:
“楚河这条路,还真是越走越不像朕给他定过的样子了。”
太监总管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这话。
明德帝也不需要他接。
因为他知道,问题其实根本不止在萧楚河身上。
而是在于——
苏白这人,和青莲这座门,出现得太快,也长得太快了。
快到天启很多旧秩序,都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要不要承认它,便已经被迫得要先顺着它让一让位。
这便很不舒服。
可偏偏,又还没法简单压下去。
因为它不只是江湖。
它已经开始碰天启。
而天启里那些原本就不算绝对干净的地方,一旦真被这种新山门拿住一点线头,后头很多旧账,都会跟着抖一抖。
明德帝想着这些,最终只说了一句:
“白王,倒是会挑时候。”
这句话,味道很多。
有认可。
有复杂。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叹息。
因为他很清楚,白王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不是一时讨巧。
而是真看懂了:青莲不是可以远看再等的人,得趁门刚开、酒还热着的时候,自己先走过去。
这一点,白王比很多人都先了一步。
而先一步,在如今这个局里,便可能是往后很多步的基础。
明德帝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殿中重新归于安静。
可那种安静,比午前更沉。
因为这代表着——
天启,已经开始真正对青莲生出“内部反应”了。
——
而苍山这边。
真正最忙的人,不是苏白。
也不是司空长风。
而是叶若依。
因为萧玄写下来的东西,太多。
不只是来路,不只是旧线,不只是自己见过谁、被谁碰过影、在宫中与外线之间怎么行走。
还包括很多连他自己以前都觉得“只是怪怪的、不好深想”的细事。
比如,某位并不算高位的小吏,为何每月都会去北坊旧巷买同一种极旧极冷的墨。
比如,一条原本只负责送废卷去旧坊烧掉的脚力,为什么会在每逢大雨之后,多出一趟不进坊却拐进废桥后的路。
比如,某处没有人真在意的旧纸坊里,为什么总有一只黑木面具挂在第三层最阴的梁上,却从不见人戴。
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拆开看,都不算太大。
可一旦和顾七影吐出来的“北坊旧库”“影名簿”“三月一换墨”“黑木面具”“朱印影符”扣在一起,味道便全变了。
叶若依越看,眼神便越沉。
萧瑟坐在她对面,也在一张张看。
两人看得很快。
说话却很少。
因为这个时候,很多判断不必立刻说。